最后她们找了三个路过的同学帮忙,才把这幅巨型油画搬回了公寓。
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中间摊着曼迪给的那个文件袋,里面的资料已经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传媒大亨麦迪,”乔娜把资料上印的维基百科条目念出来,“旗下拥有三家电视台、两份报纸、一个流媒体平台。年度慈善晚宴只邀请各界名流,普通人连大门都摸不到。”
秀珠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乔娜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灯罩上蒙了一层灰。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接近他?”
秀珠提议:“也可以是他太太。”
资料里夹了一张麦迪太太的照片,五十多岁的华裔女性,穿着墨绿色的旗袍,站在麦迪身边,笑容温婉而克制。
乔娜歪着头想了想:“那找谁牵线呢?我们认识的人里,谁最有可能接触过麦迪太太?”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秀珠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不算窄,她做过义工,参加过社团,在各大学院蹭过课。
但那些关系都在学生圈子里打转,离麦迪太太那个层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乔娜忽然拍了一下大腿:“索菲亚!”
“谁?”
“啦啦队队长索菲亚!我听说她曾经被邀请出席过麦迪太太的晚宴,”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家好像是做什么生意的,跟传媒圈有些关系。”
秀珠回忆了一下索菲亚的样子,金发碧眼,永远穿紧身裙,笑起来声音能穿透三层楼。
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上学期在图书馆门口偶遇过一次,索菲亚朝她点了点头,她朝索菲亚笑了笑,然后就没了。
“我跟她不熟。”秀珠说。
“那就找她的前男友。”
“谁?”
“学生会副主席,大卫。”乔娜翻开手机里的校园论坛,搜出大卫的照片,一个穿着西装、笑容标准的白人男生,领口别着学生会徽章,“他下个月有个公开活动,你可以在那之前认识他。”
秀珠沉默了一下:“我跟大卫也不熟。”
“那就找认识大卫的人。”
两个人又开始从脑子里翻通讯录。
“学生会名誉主席,李裕彬。”乔娜抬起头看向秀珠。
这下熟了。
李裕彬毕业后就按计划进入了沈氏电子。他们偶尔会一起吃顿饭,但随着李裕彬在研发部逐步站稳脚跟,聚餐的机会越来越少。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他匆匆吃了个三明治就说要回去加班。
秀珠这次决定去公司堵他。
沈氏电子坐落在曼哈顿中城的一栋玻璃大楼里,周围全是同款的写字楼。
茶歇时间,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从各个旋转门里涌出来,手里捧着咖啡,站在街边聊天。
秀珠穿着从学校附近披萨店借来的红色鸭舌帽,手里捧着一个披萨盒。
她压了压帽檐,混了进去。
前台正在接电话,没注意到她。
“你好,研发部的李裕彬在哪里?这是他点的披萨。”秀珠戴着鸭舌帽,一路问过去。
在一位好心人的指引下,秀珠终于找到了研发部的大门。
她刚想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经理级别的人物站在开放式办公区的正中央,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某个方向。
他额角的青筋鼓着,嘴里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往外扫。
整个研发部噤若寒蝉,所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秀珠躲在墙后面,觉得一辈子的脏话都在这里听完了。
“李裕彬,你作为组长,为什么不把关?团队的负责人是你,出了问题你负全责!这是重大失责!”
秀珠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悄悄探出脑袋,从门缝里望进去。
人群里,李裕彬尤为突出。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他站得很直。
他的脊背像一根被压弯了但没有折断的竹子,眼镜片后面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抖动。
秀珠缩回头,心跳快了几拍。
她想起李裕彬给她补习的那一年,他坐在书桌后面,一本一本地往外掏教材,说“我辅导的学生没有低于1550的”。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种骄傲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后来她听他提起沈氏,语气里全是向往和推崇。
“六先生的电子公司需要专业人才”,他选专业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句话。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磨了整整十年,就是为了能够替那个人开疆拓土。
现在呢?李裕彬,你失望吗?
骂声终于收,经理转身走了,众人各归其位。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一切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秀珠抱着披萨盒,靠在墙上,替李裕彬感到难堪。
如果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被骂得体无完肤,她大概会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当场哭出来,或者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