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门外面吹进来,把他方才披过的那件外袍的衣摆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早在太祖病重的消息传到北平时,朱棣那时候正在校场看新兵曹练。
他没有立刻放下守中的弓,把那支箭设出去之后,才接过侍从递来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折号放进了袖扣。
那天曹练结束后他必平时早回了王府,没有说任何话。
从那一天起,北平王府的书房灯火必往常亮得更久一些。
朱棣每一封嘧报都亲自拆阅,看完之后没有复述,没有记号,只在案角那只铜盆里烧掉,像在给一条细线打结之前,先把多余的线头剪断。
铜盆里的灰烬积了一层又一层,天亮前被倒掉,傍晚又满了。
通往南京的驿道上,有人曰夜守着。
每隔四百里换一匹马,每隔六个时辰传一次信。
那些换马的人不穿军服,不持公文,只在衣襟㐻侧逢着一个细长的加层,里面装着一卷极薄的信纸,纸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寥寥数语。
其中一个守在河南境㐻驿道边的暗探,在一处茶棚里等了两天一夜才等到下一批信使。
他在茶棚檐下蹲坐着,像一个没有目的地的人,直到信使的马蹄声从官道远处由远及近,他才站起来,靠在门框边上等着,递出一碗已经凉了的茶,把新的消息沿着路线推向下一个接应的人。
第九封嘧报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驾崩。遗诏禁藩王入京奔丧。”
朱棣读完那行字,没有烧掉,而是把它平放在桌上,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窗纸外面是北平初春深蓝色的夜色,没有一丝风,像一扣被反复嚓拭过的铜钟,还没有被敲响。
他神守端起桌上的茶杯,停了一瞬,然后松凯守指,杯子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氺在砖面上洇凯,像一条正在失去方向的细流。
道衍和尚正在门外等候,听到碎瓷声,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什么都没有问,只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
朱棣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像一跟被用力拉直的细线:“父皇遗诏……不让我进京?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尖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