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脱离了“危险”,陆均然的心却还在狂跳,他看着师妹的侧脸,好像渐渐找到了答案。
“先回去再说吧。”陆均然其实也不能确定家属抱着伤人的意图,但是看后来家属穷追不舍的势头,他知道“跑”肯定是没错的。
两个人在复杂的医院通道里绕了又绕,绕到了新开的食堂,新装修的大楼富丽堂皇,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在食堂深处,有一个被特别标注的独立餐厅:教授餐厅。
只有副高以上的医生才可以进入用餐,里面的菜品采用自助形式,任意拿取。
陆均然看着师妹在餐厅门口停下,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不免发出疑问:“怎么了?”
叶无殊转过头来,满怀雄心壮志地说:“师兄,我以后也要进这个餐厅吃饭!”
该怎么形容这一双眼睛?朝气蓬勃,充满希望,尽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叶无殊张开双臂,如同一只展翅的幼鹰,雀跃地描述自己对于未来的期待:“师兄,我听说如果留院当医生,升到副高,再满足一定条件,就可以并入学校系统,从此也算海都大学的教职工,子女享受附属学校入学的优待。”
别说当副高了,现在正常留院都要极苛刻的条件。博士第二年的陆均然已经看透这一切,硕士第一年的叶无殊却还抱有天真的理想。
如果换成别人,比如哪个师弟,陆均然必然要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劝他早点认清这一切。
但是对于叶无殊,他好像不愿意这么做,他甚至愿意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
“那师妹专硕毕业后准备继续深造吗?”
“嗯?”叶无殊有些茫然,“那肯定是要的吧!但是专硕申博很难……”
叶无殊是家里第一个学医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摸石头过河,没有人能给她指导意见。
她当时选择报考专硕,是因为专硕可以“四证合一”,节省三年时间,还给发钱。可这一个月,叶无殊也慢慢反应过来了,海都市的大医院尤其重视科研成果,大家都说要发文章,可是专硕上临床,哪有时间发文章?
没有文章,拿什么申请博士?又怎么留院?怎么升职称?
想到这里,叶无殊又有些气馁,硕士毕业肯定留不了大三甲,只有去郊区的二甲二乙还有希望。
“没事,你才刚入学,现在抓科研,还是有希望能出成果的。”陆均然为她规划未来道路,“或者你可以试着申请国外的博士?一来学制短,二来现在留院基本都要求有海外留学经历。当然如果你老板是科室里能说得上话的博导,能留下来读博是最好的。”
陆均然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师妹的脑袋:“没关系的,师兄相信你,你可以的。”
师妹还在发懵,陆均然及时撤回了自己的手,他无法说明自己的异样,他不是轻浮的人,但师妹的头发好香好软,手指就像穿进了丝滑的巧克力瀑布,他无限留恋那样的触感。
回6楼监护室的路上,陆均然差半步跟在师妹身后,神思一直恍惚,再迟钝的人,也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去后,谁都能看得出陆均然心不在焉,但叶无殊主动为陆均然解释:“老师,师兄这是被吓到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家属是如何突然“袭击”,而陆师兄又是如何当机立断,拉着她拔腿就跑,这才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上级看了又看,觉得不像,像她家那个臭小子上初中情窦初开,和小姑娘早恋逛操场被抓。
当然,这不是邓灵秀需要管的事情,这两个人都成年了,而她也不是他们的“班主任”,需要去棒打早恋的“小鸳鸯”。
邓灵秀说:“这个事我会去和心外还有心外监护室的医生说的,你们不要管了,也不要再往那里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是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重,你们都还是学生……”
邓灵秀话说得很客气:“就是以后做了医生,也不要对病人和家属有过多的同情,就算有,也要放在心里,否则,就不适合做医生。”
上级走后,办公区又只剩下叶无殊和陆均然两个人。
师妹神情沮丧,似乎在怀疑自我。
陆均然当然觉得邓灵秀说得没错,可是他心里无端生出一股不愉,何必要这样说一个刚上临床的学生呢?谁不是从学生走过来的?
难道做医生一开始就要摒弃七情六欲,做一个公式化回答的“机器人”吗?
师妹望着他,欲言又止。
陆均然不再犹豫,开口给予她肯定:“师妹,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吗?”完了,陆均然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记得“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这两句,他一下子卡住了。
叶无殊却能不假思索地接上:“……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1]”
每个医学生都曾在希波克拉底像前宣誓,但此刻,陆均然望着师妹的眼睛,灵魂却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触动。
当大部分人都变得麻木、冷漠,哪怕像他这样的学生都对医学、临床充满悲观态度,在这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