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峰微蹙,他眼里的不满很明显。
安焰摊了摊手,无奈道:“我从头湿到脚,你总不能要我这样回去吧?”
池弈盯她几秒,终于转身留下一句:“把头发吹干。”
去而复返,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衬衫,和一条系带款式的居家长裤扔给她。
衬衫的面料很舒服,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安焰接过来,笑着说了句“谢谢”。
浴室的灯再次亮起。
安焰在镜子前吹干了头发。
衬衣和裤子对她来说都有点大,安焰把裤管和袖子往上卷了几折,低头的时候,余光瞥见被她扔在洗手台上,湿透的内库。
心里起了点恶劣的念头,她把小裤从换掉的衣物里拎出来,指尖一松,放在了洗手台左侧的抽屉里。
走出浴室的时候,池弈已经站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衣衫规整地穿着衬衣和休闲西裤,双手插兜靠坐在沙发背上,又恢复成那个优雅绅士的Maestro。
“可以走了吗?”他问得冷淡,丝毫不解风情的模样。
安焰点点头,难得乖顺,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池弈一眼。
“谢谢你的衣服和裤子,这一次需要我还吗?”
池弈耐心耗尽:“安小姐要是喜欢,可以自己留着,不喜欢的话,扔了就是。”
安焰笑笑,说:“那我肯定是要好好保存的。”
池弈没有接话,错身拉开了她身后的门。
她穿着池弈的衬衣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安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宽大的衬衫垂到大腿,安焰庆幸这是系带的居家裤,不然的话,今天自己可能真的只能挂空回去。
浴室的情景还萦绕在脑海,不得不说,水雾缭绕下穿着浴袍的池弈,竟然比平时那个严肃冷静、一丝不苟的男人更具有侵略性。
她不是没见过皮相出众的男人,可是像池弈这样有意思的,还真是头一个。
安焰勾了勾唇角,电梯的金属壁上映出她的侧影。
想到浴室角落里的那个“礼物”,心底竟然生出点罕见的期待。
*
转天又是一次池弈的排练。
合练的曲目结束后,大家收琴离开。安焰作为弦乐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被池弈留下,单独过一遍负责的部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乐谱上,清透而明亮。
安焰架好小提琴,按照池弈的要求,拉了一遍曲子的第二乐章。
音准无误,运弓干净,节奏严谨到挑不出破绽,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池弈顿了一秒,才走到她身侧,把乐谱翻回了开头。
“技术上没有问题,乐章的主题音色也保持得非常统一,但这不是勃拉姆斯。”
他伸手点在第二小节,“这里的重音不是力量,而是压抑。第三号四重奏作者写得很晚,已经不是炫技时期的作品,所以情绪不能处理得太干净。”
安焰笑了一下:“那应该怎么处理?”
池弈没理会她那点轻飘飘的调子,讲得认真。
从结构到旋律,从第一主题如何演变,到结尾那种迟疑又克制的回望,勃拉姆斯对室内乐的晚期处理,强调的是重拍的下沉和弱拍的延展。
“弓速可以慢一点,但压得深一点,让音色有点滞涩的感觉,像秘而不宣的情绪。”
“嗯嗯好的好的。”
安焰随口附和,其实根本没有在听。
她在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件雾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节青筋微鼓、线条清晰的小臂,那只玉质扇骨般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劲瘦有力。
本就深邃的眉眼更不必讲,明明是很冷淡,却在讲到专业细节的时候,透露出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安焰有些走神。
昨晚又是水汽又是昏灯,她看得不够清楚,今天在白光下看,更是感叹此人皮相是真好。
“你有没有在听?”
池弈忽然停下,目光沉沉地问。
安焰“啊”了一声,赶紧狡辩:“在听的啊。”
“那你复述一下这一段的重音处理。”
安焰眨眨眼,忽然歪头问:“你知道勃拉姆斯和克拉拉的故事吗?”
“他偷偷爱着老师的妻子,远远观望却又不敢靠近。”她笑盈盈地看他,“这种禁忌暗恋的心情,是不是就像你说的,秘而不宣的情绪?”
空气忽然冷了。
池弈沉默着合上乐谱,声音比刚才更凌厉:“这里是排练厅。”
“嗷,”安焰能屈能伸,见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立马安分架好了琴,低头道:“那我再拉一遍。”
这一遍,她认真了。
琴弓压下去,弱拍延展开,旋律当即就有了呼吸。
一曲结束,池弈点头:“好多了,第四句注意下速度,可以更游刃有余一点。”
安焰乖巧放下手中的琴,恭维他道:“还是Maestro您指导得好,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