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此人教养真好:“青云山香火鼎盛很是灵验,想来公子此番祈福定然得偿所愿。”
“借世子吉言。”
聊了片刻,林行越忽然想起至今还不知对方名姓,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苏景辞回道:“在下苏景辞。”
得知他的姓名,林行越讶异了瞬。
苏景辞。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此人乃是御前一品侍卫,常年伴在帝王身侧,是萧尽最信任的心腹近臣,朝堂内外谁都知晓他的分量。
原主当年参与谋逆,暗中往来的诸多事宜,萧尽手握全部证据,身为帝王近侍的苏景辞,必然一清二楚。
按常理来说,对方本该对自己避之不及,可刚才一路闲谈,苏景辞举止有礼,半点戒备都未曾流露。
林行越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方才闲聊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他脑中飞速转念,猜不透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眼前的青年面色温润,立在佛光山色之间,看着就像是世家风雅子弟,全无朝堂权臣的凌厉气场。
但是能稳居御前一品侍卫之位,深得帝王信赖的人,又怎么会是表面这般温润无害。
一念之差,周遭融洽的氛围变了又变。
林行越心中打起了鼓,面上不敢显露过多异样。
他定了定神,故作如常地笑道:“原来是苏公子,久仰大名。”
苏景辞似是未察觉他心绪的翻涌,说道:“世子客气了,虚名而已当不得久仰。”
林行越此刻已然不敢再多待,寻了个得体的借口,抬眼笑道:“说来不巧,我光顾着闲聊差点忘了母亲嘱咐过我,要去偏殿替家中长辈添一盏长明灯,耽误不得。”
虽然对于密报中的林行越很是好奇,苏景辞也没有将他强行留下,微笑说:“香火事重,不必挂碍。”
“多谢苏公子体谅。”
檀香袅袅浮沉,眨眼间永安侯世子已不见了踪影。
苏景辞低声自语,“当真是全然变了个人。”
关乎林行越之事,他不敢隐瞒,决意将青云山的偶遇一一禀明陛下。
次日早朝散后,百官退去,苏景辞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进殿求见。
“陛下。”
萧尽执笔批阅奏折,他头也未抬,淡淡道:“讲。”
“臣昨日上山祈福,于青云山古寺偶遇永安侯世子林行越。”
苏景辞将昨日见闻尽数禀报。说到最后,这位御前红人语气里竟破天荒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依臣昨日所见,侯夫人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说到此处,他神情愈发深沉:“臣观世子昨日面色如常,实则是强撑体面。想来应是当真身有隐疾且病得不轻,所以才难以启齿。”
殿内一静。
萧尽握着墨笔的手停住,墨汁在奏折留白处晕开一小团浓黑。
他深邃的眸子落于苏景辞身上,褪去了方才批阅政务的淡漠,神情难辨喜怒。
可苏景辞终究跟随陛下多年,最是通晓圣心,此刻莫名心头凛然,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萧尽薄唇轻启:“你倒是很体恤他。”
一句轻言落下,苏景辞脊背唰地绷紧。
他脑子飞快运转,马上曲解了圣意。
陛下这是在不满他对逆臣心存怜悯!
林行越卷入谋反之案,证据确凿,即便如今脾性迥异,在陛下眼中也定然是容不得的。
他一时心软露了恻隐,落在天子眼里,岂非成了立场摇摆怜惜罪臣之人?
苏景辞面色陡然一肃,语速极快而恳切地表明忠心:“陛下恕罪,臣绝无半分怜恤叛臣之意!”
为了表达自己绝无二心,他将话说得更透:“那林行越本就是逆臣,纵然如今装得安分守己,也不过是避祸求生罢了。”
“至于什么身有隐疾。哼,依臣看,八成也是装模作样,故意拿捏出可怜相,博取旁人同情。”
“这等谋逆之徒,即便真有隐疾,那也是罪有应得,活该断子绝——”
“够了。”
苏景辞猛地噤声,抬眸望去,只见帝王搁下手中的笔,面色阴沉。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