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揪了起来,强迫自己看向她的眼睛。
摩天轮舱中,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是温润的蓝色,恰如他准备送出的生日礼物——一条蓝宝石项链。
“没事啊,就是刚才吃多了,有点晕。”齐乐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你看,外面的夜景真美。”
宁周于是看向了窗外,留给他一张绝美的侧脸。
齐乐人的手放在衣袋里,触碰着项链的首饰盒。
他应该把项链送出去,应该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是他却无法确定,他喜欢的是她的蓝眼睛,还是那双蓝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摩天轮越升越高,就快到达顶点。
“宁周。”齐乐人开口了,当喉咙里发出周的音节时,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舟。
宁周回过头看着他。
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首饰盒,蓝宝石项链安静地躺在天鹅绒上,昂贵、美丽却冰冷。
“我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想起了你的眼睛。”齐乐人斟酌了一下词句,“第一次见你,我就被你的眼睛迷住了,对你一见钟情。所以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买下来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宁周低头看了一眼项链,没有接过,而是抬起头,再次看向齐乐人。她平静的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让他心虚的东西。
“你只喜欢我的眼睛吗?”宁周问道。
齐乐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是喜欢宁舟这个名字?”她又问道。
齐乐人浑身过电了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直愣愣地看着宁周,仿佛停止了思考。
“从刚才起,你就不对劲,是因为你发现认错了我的名字了吗?”宁周的口吻不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回答。
“我……”齐乐人一只手在裤子上用力攥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太粗心大意了,直到今天才发现,我向你道歉。”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误会。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怎么写,我也没有要为此责怪你的意思。但是你的反应让我很意外。”宁周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中却难掩受伤难过,“突然之间,我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你就坐在我面前,却不愿意和我说话。”
“对不起。”强烈的愧疚感,让齐乐人下意识地道歉。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宁周突然动了,她从首饰盒中拿起那枚蓝宝石项链,用它印在了齐乐人的嘴唇上。
金属与宝石的冰冷质感,让齐乐人噤声,他不明白宁周在做什么。那淡淡的迷茫眼神,引来了宁周的一个笑容。
“如果你只是喜欢蓝宝石那样的眼睛,你亲它就够了。可如果你喜欢的是我,你应该亲吻我。”宁周将蓝宝石项链悬在他面前,项链轻轻晃动着,如同一场摇曳的梦。
比那宝石更美丽的,是宁周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
也许宁周也是一个超能力者,否则她的眼睛就不该有这样的魔力,让他忘记思考。
可忘记了也好,因为忘记思考,就不会带来痛苦,他只要感受、体验、沉溺,就可以活在幸福之中。
这个世界对他如此慷慨,奉上了他渴望的所有,只要他微微倾身,就可以得到全部。
只要他闭上眼,世界便是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
于是他真的阖上了眼睛,遵从梦境的引领,倾身去吻那个梦幻泡影。
轰隆——
一声巨响,摩天轮剧烈震颤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推力,让齐乐人失去平衡,一头撞在了宁周的身上。
“怎么回事?”齐乐人撑着座椅爬起来,晕头转向。
舱门不见了,门外站着一个天使。
齐乐人的眼睛蓦地睁大了,灌入舱内的冷风让他的双眼刺痛,视线模糊,可他不愿闭上眼,他执拗地要看清这从天而降的神迹。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神迹呢?
比约书亚的祈祷令日月停驻更圣洁,比摩西高举权杖让红海分开更恐怖。
祂安静地悬浮于一百二十米的高空之上,六片巨大却不规则的黑金机械羽翼,在祂的身后静默地展开着,每一片都像是利刃一样锋利,它们在摩天轮的灯带照射下,折射出金属无机质的美。
而机械羽翼的主人,正是乌列尔。
圣血教会的代行天使,乌列尔。
祂的衣着包裹全身,连脸部都遮挡,唯一露出的是那双与宁周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可那不是宁周那般温润华美的蓝色,而是冰川的蓝、深海的蓝、暴风雨来临前天空的蓝。那蓝色的背后,酝酿着与神圣并存的疯狂,那是一股比愤怒更深沉的力量,一股要颠覆世界、篡改命运的力量!
这一刻,齐乐人恍若被神启,原来代行天使不只是一个称号,这世间真的有天使。
祂来到他的梦中,唤醒他、审判他、救赎他。
“滋啦”一声轻响,摩天轮内不稳定的电流,让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光明骤然熄灭!
天使的蓝眼睛被这一瞬间的黑暗吞没,只剩下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齐乐人的世界中响起,宛如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