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愣,倒是没有被他一举拽入绝望。
他尚年轻,又一直被父兄庇护在家中,哪里知道,洛阳城的女人们在想什么。
“可我觉得,良娣是好人……”
“你不要信女人。”
李若林闷声打断他,“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啊?”
那双疑惑的眼睛在夜里透出盈盈的水光,李若林受不了他的天真,正如他受不了自己从前的傻气,刚要翻身,忽听他又道:“那我信男子。”
“什么?”李若林气得想笑,陡然回过头,倒见李书常认真地看着他:“驸马叫我照顾好你。”
“谢洇……谢洇话你也别信……”
李若林话未说完,干苦的口中却忽然尝到了一口甜,他忙吐出来,原来是李书常给了他一块几乎不成形了的梅花糕。
“吃吧,这是驸马给我们吃的。那边传话说要吊死你的时候,我偷偷拿了一块,想着留给你。”
李若林伸手捏住那块梅花糕:“你怕我当饿死鬼吗?”
“嗯。”
李书常点头,“吃吧,我们都觉得你太瘦了,虽然殿下喜欢瘦骨,但你这样的身子,恐不长寿啊。”
梅花糕的甜香还残留在口中,李若林整整饿了自己三天三夜,直到此刻,才感觉到真实的饥饿。
他缩在被褥中,低头咬了一口梅花糕,李书常悄悄地又问他。
“你给殿下侍寝了吗?”
“我没有。”
“哦……你能告诉我,你是犯了殿下的忌讳吗?”
李若林咀嚼着梅花糕,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李书常似乎起了兴致,“诶,是什么忌讳啊,你告诉我,我以后侍寝的时候,好仔细避着。”
“侍寝”两个字猛地扎痛了李若林敏感的神经,他一把抓住李书常的手腕,“李书常你怎么能说出侍寝这两个字?”
李书常疑惑,“啊?侍寝怎么了?不是二公子你松手,疼啊。”
李若林忍不住训斥他,“你也是世族之后,委身裙钗,你的脸呢?”
李书常沉默了一阵,忽释然一笑:“二公子才是真正的世族之后,我父兄都是浊官,我这辈子的气运眼看着也到头了,我就想救他们出牢狱,别说侍寝了,寿灵公主她想怎么样对我都行。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啊……”
李若林解释不清楚,索性不吭声,而李书常也没有纠缠,一门心思就想知道王卓仪的忌讳是什么。
李若林吞下最后一块糕饼,蜷缩进被中,闷声道:“她不喜欢男子对着她哭。”
李书常认真地重复道:“哦……殿下不喜欢男子哭,诶?所以你今天对她哭了?”
李若林不想跟这个没长醒的人说话,却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了王卓仪面前的自己。
他捅向她的簪子没能捅中,他气得急火攻心,张牙舞爪,被绑起来以后,却又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疯子。
但是……
他竟然没有死。
上辈子王卓仪果然在放屁。
上辈子王卓仪果然是个大骗子。
骗了他的心却不要他的身,她怎么这么狠!她怎么能这么狠!她怎么可以这么狠……
他心中如是想,猛一闭眼,倒真的是对着李书常,流下了眼泪。
这一次,他绝不能听她的,他一定要想点别的办法,重新活一次,把她弄死。
对,一定要把王卓仪弄死。
素居月??直棂窗下,竹帘高悬,王卓仪一阵恶寒。
含朱移来灯烛,问王卓仪要不要用些梅花糕,毕竟闹了一晚上,她什么都没有吃,只喝了一肚子酒。
王卓仪无端想起了李若林的那一把瘦骨,当即想给自己一巴掌。
耽于情爱曾要过她的命,重来时,靠着仇恨她斗赢了自己在阴阳一事上的浅薄,可这辈子仇恨散了,李若林仍然跪在她面前,眉目如画,身段如柳,她好怕自己输了。
“不吃了,睡吧。”
王卓仪蒙上了头。
含朱吹灯,东方的天空已悄然泛白,一连几夜,王卓仪都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好。
之后的几日,王卓仪强制自己,把李若林忘了,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而三日之后,谢洇来告诉她。李若林绝食了。
王卓仪听了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他到底要干什么?”
谢洇正急着要去度支曹衙,西山不比寿丘里,虽因不必日日朝班,但上职路远,他也得早行。平时这个时辰来向王卓仪叩安,王卓仪都没有醒,这日她倒是梳洗整齐,在素居坐着等他。
谢洇看清了她掩饰不好的惶然,反倒放平了声音,“他一直在铜镜台痛哭悔罪,想求见殿下。”
“你告诉他可以,前提是先抽他一百鞭。”
“什么罪名呢?”
王卓仪随口道:“作得我头疼。”
谢洇笑了笑,平声道:“殿下,一百鞭人会死。”
王卓仪失去对谢洇的耐性,撇头扔下了一句:“让吴盈带人去灌他。”
谢洇拱手应了一声:“是。”抬头甚至还帮她找补了一句:“我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