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璟川抬眼，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拍得很好。”她坦然浅笑。

齐璟川唇角笑意渐浓，褪去了些许疏离，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齐璟川。”

“陈见微。”

她扫码添加，页面跳出他的个人主页，头像极简，是一座覆雪的远山。昵称只有一个字母——q。

添加成功的提示缓缓弹出：

你已经添加了q，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齐璟川回到姥姥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角落里那口大青瓷水缸里锦鲤游动的细微水声。

自从姥爷沈景升去世后，姥姥葛采青便执意搬回了燕城，从此不再过问京里那些事。

第二天清晨，他下楼时，葛采青已经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就着一碟酥脆的豌豆黄，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

老式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牡丹亭》，水磨腔调在空旷的堂屋里婉转回荡。

“璟川起了。”保姆迎上来问，“厨房熬了干贝瘦肉粥，给您盛一碗？”

齐璟川摆摆手：“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出去吃，您别忙活。”

“璟川，过来。”葛采青关掉收音机，冲他招了招手。

“姥姥。”齐璟川在太师椅对面的圈椅上坐下，顺手替她添了杯热茶，“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觉少，天亮就睡不着了。”葛采青笑眯眯地看着他，“昨天没来得及问。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

齐璟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把玩着的一个物件上。那是一件清代的白玉把件，玉质温润。

这屋子看着简单朴素，可要是细数，哪个物件儿不是清代往上的。

他指腹摩挲着玉石的纹理，半开玩笑地随口扯了句：“这不是好久没看您了吗？顺便薅您点东西，我那还缺个镇纸。”

“胡扯。”葛采青斜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我还不清楚？是不是你爸那边又给你施压了？”

他放下玉件，坐直了身体：“姥姥，我准备去京泰了。”

葛采青闻言，脸上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就猜到了他会走这一步。她重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

“你爸给你铺的那条路，在外人看来是通天大道，好是好，但不适合你啊。”

*

陈见微醒来时，先看见天花板上那盏嵌灯。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长的一道，落在床尾深灰色的地毯上。

昨夜情绪翻涌的后遗症在清晨尽数显现。眼皮沉重发胀，喉咙干涩，太阳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钝痛。

她在床沿静坐了半分钟，驱散残留的睡意，才掀开被子下床，进了洗手间。

镜面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眼尾泛着未褪尽的微红，长发睡得有些乱，贴在颈侧。她俯身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唤醒了神经。

擦干脸颊时，放在台面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齐璟川发来一张照片，是昨晚便利店门口那张。构图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陈见微客气回复，「谢谢。」

隔了几秒，对方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发来一句：「吃早饭吗？」

陈见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很有意思，昨晚加了微信，一句话没说。今早把照片发过来，不客套、不铺垫，直接问，干脆得让人意外。

陈见微原本想回“不想吃”，念头刚落，空腹一夜的胃便空空地抽搐了一下，直白又诚实。

她靠在冰凉的洗漱台沿，鬼使神差地敲出一句：「你请？」

发出去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她极少和初识不到十二小时的人这般随意打趣。可面对齐璟川，莫名觉得松弛，不用刻意拘谨设防。

那边过了几秒回：「可以。」

又一条：「改变一下你对燕城的糟糕印象。」

她笑：「那我期待一下」

说完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走到里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柔软的白色针织开衫搭配浅蓝牛仔裤，黑发随手扎成低马尾，碎发垂在鬓边，温柔又清爽。收拾好小包，带上房卡，转身下楼。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晨光温和不刺眼。

齐璟川站在门外不远处。他今天穿的衬衫，搭深色长裤，看得出衣服料子有考究，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腕骨。车停在他身后的停车位里，不张扬，却很难不被注意。他垂着眼，单手翻看手机消息，眉眼清疏冷淡，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像不肯融进背景的挺拔杉树。

陈见微缓步走近，他适时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眼睛还有点肿。”

“你可以假装没看见。”她顿时无奈，轻声辩驳。

齐璟川语气坦荡，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直白。“看见了为什么要装。”

陈见微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圆圆的眼尾轻轻一斜，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这一眼嗔怪软糯，鲜活灵动，没有半点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