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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离恨(第2/2页)

三步并作两步把骨笛打走,没等他的手落下,忽地有一声细细的“呲啦”响起,分明如此轻微,却同时令凤衔玉和阿月的动作僵住了。

那骨笛像是被濯玉的血给撑裂了,死命抵抗未果,无可奈何地裂了一道纹。

同时这幻境的天穹也出现了一条极不和谐的硕大裂缝,大剌剌地钉在他们头顶,几乎将整个天宇分成两截。

“不……”阿月嘴唇颤抖,“不——!!!”

她再也顾不上凤衔玉和濯玉,立刻头也不回地奔向闫沛躺着的山洞。

然而无论阿月跑得如何快,都敌不上骨笛和幻境碎裂的速度,她跑一步,大地裂开,再跑一步,天穹化作泡影,最后一切都像坠地的瓷瓶掉了一地碎片,如春来雪融,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些蛇尸,那些无着的修士尸体,还有她精心为闫沛准备的“房间”。

还有闫沛的尸体,落在还吊着露珠的草地上。

时间回到正途,开始整牙舞爪地飞速向前追赶,闫沛那斯文温柔的脸,那副刻在阿月心中几乎永不会变化的容貌,也在时间的鞭笞下迅速萎缩、腐烂,最后只余狰狞而发臭的面孔,停留在阿月怀里,她几乎难以相信这是曾是她的闫郎。

阿月脸色惨白,霎时间凤衔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人为什么会喜欢烂肉?”

项宛等人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世界,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阿月抱着一具烂尸,面孔茫然,泪珠子汇聚在眼角,却不知该不该落。

濯玉张开手,骨笛的残片落英般掉了下来,在他的脚边堆起。

手掌的血还沿着灵沼不停向下流,袍角血红一片,凤衔玉好似整个人都冻住了,半晌他的手颤抖着抬起来,瓷白的手指沿着灵沼剑刃一路滑上去,最后碰到了濯玉的血。

顿时一朵烟花在凤衔玉脑中爆开。

他看到自己上辈子最不想再重温的画面之一。

凤衔玉,清都山掌门独子,与其貌合神离的师兄兼道侣濯玉,前后脚于金徽二十三年一同晋化神期,号“镜铃仙尊”与“悬黎剑尊”,为当辈翘楚,一时风光无限,独步天下,然则有两桩大罪罪无可恕。

其一,凤衔玉无故入魔,血洗师门,甚至连父亲凤千秋也死在他手下。

其二,化神期修士鲜有人能近身,除了道侣,而凤衔玉号称要与濯玉一决生死,却占了道侣印的便宜,一箭直接射中了濯玉心脏。

其后虽然自爆金丹拉着魔尊一同死了,但也只被认作黑吃黑,恶人自有恶人磨,仍旧骂声不断,说凤衔玉太该死了,死得痛快。

清都山寂无人声,新修的殿宇才建成一半。

濯玉沿着长长的山道往上,秋意冻人,路上遇到的弟子们都一脸丧气,各个眼睛肿得桃子一般大,披麻戴孝,见了濯玉躬身,用带着哭干的嗓音沙哑道:“剑尊大人。”

濯玉目不旁视,身后传来那些人带着恨意的话,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杀了凤衔玉?”

“大师兄不是对凤衔玉毫无情分,为什么还留着那厮的命?”

“那些兄弟姐妹们当日里谁不是亲亲热热喊着凤衔玉‘小师兄’,他竟如此狠心,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项宛师兄连眼睛都不曾闭上,他凭什么还活着!杀人偿命,凭什么凤衔玉还活着?!”

风中似乎还有当日清都山没洗干的血,那些弟子恍觉无边寒意压了下来,压得他们膝盖颤颤巍巍,几乎要跪下,却又死死撑住,不肯低头。

有人猛一抬头,满腔恨意,恶毒漫溢出来:“我说错了吗?剑尊大人?”

压在脊背上的威压顿时更重了,他听见自己的脊骨都在咔嚓咔嚓地响,一股莫名的勇气激得他不要命地吼道:“难道他凤衔玉不该死吗?!”

那身质问尖利到几乎变音,刺穿了清都山的阴天。

那是个断臂了的青年。

顿时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无数双眼睛,都望着面无表情的濯玉。

濯玉一言不发,他望向那间被劈烂了的梧桐殿,似乎看见那人还是喜袍着身地站在那里,歪头不好意思地笑。

半晌后众人忽觉身上灵压一松,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见他们那位剑修大师兄继续向上走,恍若未闻,雪白法袍,玉冠高耸,拇指一直按在他那柄灵沼剑的剑鞘上,挺拔身姿显得比灵剑还要冷酷无情。

清都山血案发生之后,以青雀门为首的其余六大宗门联手追捕凤衔玉,最终于离恨海捉得凤衔玉。

濯玉提剑赶来,众人都以为他是清理门户来的。

旋即灵沼铮然出鞘。

谁都没想到濯玉这样一位冷心冷情的剑尊,竟然会偏袒他那恶人道侣,以一己之力硬拼其余宗师,将其带回清都山,囚于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