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讨厌
凤衔玉完全听不懂濯玉在说什么, 什么遂意,什么圆满,什么难杀。
到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丁点儿都不了解这位师兄, 这位曾经的道侣。
凤衔玉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沾了血的脸, 企图从上面找出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濯玉, 那个不言不语、清净度日、终日一身白衣的濯玉, 而非心魔境里这个浑身都是铁锈味仿佛从血海里冒出来的濯玉。
这桩桩件件,到底哪一个才是濯玉的心魔?
到底怎么样濯玉才肯变回去?
一只冰冷的手蓦地扶上了凤衔玉的后颈,就在前世道侣印所在之处,顿时一股彻骨的寒意如电流般蹿上他的头顶,打得凤衔玉浑身战栗。
啪!
凤衔玉猛地打掉了那只手, 扬起头怒视濯玉, 瞳孔如琉璃般澄澈, 眼尾微微上挑, 被怒火激得有些发红,似乎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在隐忍什么, 仍旧强硬如昔, 秀气的双眉竖起:“濯玉!我讨厌你这样!”
濯玉被打到一边的手停在半空,半晌后再度无声地笑了, 寂静中那笑容令凤衔玉毛骨悚然, 只听濯玉轻而和缓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
当然是——
凤衔玉正要答,又在张口前卡壳了。
“怎么不说?”
濯玉叹息般问,勾起凤衔玉肩上散落的一束长发, 不徐不疾地绕在指间, 神情竟然渐渐平和下来, 略沙哑地道,“我知道。”
到底知道什么?!
凤衔玉真要被濯玉的想一出是一出给逼疯了, 心道等出去了,一定要压着濯玉去上私塾,好好学一下嘴上的功夫,他的余光下扫,忽地呼吸一滞——只见他们脚下的血海貌似平静,深处暗涌却像一朵巨大的赤红花瓣缓缓绽开,仿佛正酝酿着另一场风暴。
电光石火间凤衔玉然明白过来:这里其实就是濯玉的识海!
猛一抬眼,只见濯玉的眼神又再度涣散开来,手上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咔嚓绷起,因为太过用力,连嘴角都极小幅度的抽搐起来。
凤衔玉连忙抓住濯玉的手,急切地道:“你听我说濯玉——”
话没说完就被濯玉突兀打断:“你又骗我。”
“我没骗——”
“嘘!”濯玉说,甚至带着几丝笑意,“你什么都喜欢,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凤衔玉内心咯噔一声,眼皮狠狠一跳,心道大事不妙,果断转身就要跑,结果被濯玉眼疾手快地抓住后颈,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已被脸朝下地按进柔软的被褥里,顿时寒毛倒竖,巨大的心跳声响彻脑海,他喘了两口气,用尽力气回头就是一脚。
但在濯玉的心魔境里,凤衔玉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轻而易举地被捉了脚腕。
随即濯玉平静地屈膝上来,将凤衔玉的两条腿都死死压在身下,更是将他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钳住。
我艹!
凤衔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因看不清濯玉动作,危机感顺着脊椎唰地爬遍全身,何况那只按在自己的后颈的手还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他如何剧烈挣扎都无果,只能感受到后颈处的那只手缓缓汇聚起浩瀚而冰冷的灵力,犹如千年寒冰。
瞬息之间凤衔玉背部肌肉猛地绷紧,紧咬齿关。
他不知道他现在头发散乱,面色赤红,连耳朵都红得能滴出血般,半晌终于溢出一声仿佛带着微不可见的哭腔般的含糊气音。
那分明非常微小,但瞬息间似乎虚空中一具看不见的钟被撞响了。
濯玉的手猛地僵住,迟疑地望着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凤衔玉终于突破压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两腮绯红,悲愤地把濯玉狠狠推开,识海上方突然一枚光团爆炸,整个空间都瞬间崩塌,碎片飞扬,识海潮水飞速卷走,血色不见踪影,七个濯玉尸体都被腐蚀殆尽。
无形飓风将凤衔玉卷起,旋即狠狠砸下。
凤衔玉一个激灵从冰冷灵泉中探出头来,哇地吐出肺里呛住的冰水。
晕眩着勉强爬上岸,头晕目眩半晌才回头找罪魁祸首,只见一身湿透的濯玉正在泉水里望着手,白衣几乎同泉水融为一体,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胸背挺阔眼神清明,皱着眉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抬眸看向凤衔玉。
凤衔玉在心魔境里长出来的鸡皮疙瘩还没褪去,一见濯玉的脸顿时生出不少坏的联想,蹬蹬蹬连连退了好几步:“你、你别过来!”
正要上岸的濯玉不明所以,但还是停在了岸边,衣裳散开,露出光裸的胸膛,数道血痕狰狞地排布其上。
凤衔玉忙着安抚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只虚虚看了一眼就飞速挪开,心说这一遭走火入魔可够你受的,又看濯玉神情,突然福至心灵:“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濯玉似乎头很痛似的按了按额角,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凤衔玉立马松了一大口气。
——谢天谢地,不幸中的大幸,不记得实在太好了,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最好什么也不记得,不记得心魔境,也不记得上辈子发生的所有事,干干净净,重新开始。
“不记得也没关系,不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