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玉本能的打了个寒噤,梦里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股渗进骨髓的恶寒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连腮帮子都被冻得咯吱咯吱响。
“真的不吗?”凤千秋说。
语气一板一眼,咬字咬得十分诡异,虽然声线还是那个声线,却截然不同,好像是从幽冥传出来的。
凤衔玉浑身冰冷。
一个晃眼,凤千秋就闪现到了他跟前。
那一瞬间,凤衔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之外,他难以呼吸——
只见蹿到眼前的凤千秋眉心正中一个指节大小的血洞,内里一片白的白红的红灰的灰,凤千秋满脸都是血,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凤衔玉清晰地认出,那是他的箭尖才会留下的痕迹。
“玉儿。”凤千秋平静地看着他,“你对不起我。”
“不……”凤衔玉的胸骨好像要被自己的心脏给砸裂了,他颤抖着嘴唇却只能发出难以为继的气音。
凤千秋:“玉儿,我养你长大,我教你修行,你就这样回报我,玉儿。”
“不,不,不!!!”
凤衔玉眼前一片恍惚,脸色唰地一下血色消失殆尽,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站稳了,无法面对前世父亲的脸,还有……对,还有濯玉。
下意识的他隐隐欲料到还是没有好,结果可凤衔玉还是有最后一丝残念,竭力侧头,去看那个濯玉。
但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濯玉身前插着一杆长箭,从后心冒出,他颈侧的那个“玉”字,甚至还在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凤衔玉知道中箭的那个位置,那是丹田。
若非道侣印的存在,濯玉怎会中那一箭?
不止是凤千秋和濯玉,还有清都山上那些原本无忧无虑、最后死在箭下的弟子。
他们的面容走马灯似的一一在他眼前浮现。
前一刻还生龙活虎,后一刻就只剩一幅只有余温的残尸了。
凤衔玉感觉自己好像一名沉入沼泽的盲哑人,既看不见也无法求救,只能任由自己这么一点一点地沉入无边的死寂中去。
“玉儿!”
一声断喝将他的噩梦一刀两断。
凤衔玉霍然惊醒,满头大汗,映入眼帘的是濯玉的面孔,他未束发,沉静地坐在床边,紧握住他的手。
“师兄……”
凤衔玉压根没完全醒过来,呆呆地望着濯玉的眉眼,好像在发怔,呼吸放得轻若羽毛,双目虚焦,一动不动,半晌忽地举起手,食指轻轻地抚摸过濯玉的眼皮。
濯玉怔住了,月光在房屋中好像凝固一般,自始至终没有挪动过一分一毫。
“你的伤什么时候好?”
终于,他听到凤衔玉梦游般的声音。
然后凤衔玉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宗主寝殿。
百里桓梦中惊醒,睁眼,惨白的月光已经流到了他的掌心,他怔怔地盯了盯自己的手掌,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
“第二次了……”百里桓自言自语,“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是我的心魔,还是魔头的把戏,还是……”
百里桓没想出答案。
与此同时,韩荷生客房。
窗户被推开,韩荷生扶着窗棂,带着几分茫然注视后山,他也刚刚才做了个梦,那么不可思议,却又……十分合理。
除了他,还有伏虎寺的妙玄禅师、青雀门孔昭、净明宗龙锷,璇玑山覃葛。
众人不约而同地推窗望月,脑子里竟冒出同一个猜想: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做了这个梦,那两个孩子就要走到绝路了。
翌日凤衔玉再睁眼时发觉自己被拦腰锁在了另一个人的怀中。
他刚醒时特别蒙,吓了一大跳,刚要爬起来,念头只是这么一闪,腰间的手却提前知道了他想法似的,猛得更紧了。
“濯玉?!!”凤衔玉不敢置信。
这人昨晚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屋,这太离谱了,就算都是男的,也不能半夜胡乱进房间啊,而且怎么……
怎么就躺在一张床上了?!
而且还这么抱在一起了!
就算是前世洞房,也没有挨得这么近过。
凤衔玉一下子断片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暖烘烘的被窝中是两个人的体温,他甚至半枕在了濯玉的手臂上。
咚咚咚!
他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不停地刺激着自己的耳膜。
凤衔玉紧张得一下子动也不敢动,柔软的腰腹处那只有力的手臂让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似的。
更过分的是……濯玉的呼吸全部扑在了他的耳后。
一阵一阵,酥酥麻麻,温暖湿润。
凤衔玉脑子里的弦全都炸了,噼里啪啦一通乱响,从脖子到耳后,整个烧得一片火红,就像铁进了炼金炉,就算丹修的炉火也没有比他心头的火烧得更热烈的了!
凤衔玉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缩得更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竭力扩大自己和另一幅身躯的距离。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累得一头汗,才勉强挪出一条缝来,不由得大喜,结果还没喜多久,凤衔玉就找出自己头皮发麻的原因了。
——他的头发!被!濯玉!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