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11、第11章(第2/2页)

几日都不曾回王府,见到那枝碧桃,方才瞧见珍珍,惊觉疏忽了此事。”静默半晌,沈泽谦又徐缓启唇,“你叫人去祝府上送一捧新的花。”

“是。还送碧桃么?”

“眼下头一批玉兰开了,便送玉兰吧。她若是看够了,也方便做成花馔。”

“……记着给本王留一枝。放宫中吧。”

-

晴日抚青松,春花渐次醒。

仁姝寺是京都求姻缘的名寺,阶前山桃恰逢盛放之时,朵朵堆叠,粉白如云。

半下午的日光已透出金黄,为之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青石阶上落英铺地,三三两两的有情人手挽着手下山,与拾级而上的两人擦肩而过。

姜锦慈领着祝沅,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下脚步,屈指叩门。

“阿檀姐姐,我带了友人来,你可看好你的大猫儿,莫叫小娘子受惊。”她笑着提醒屋内的女郎。

好似有一声极轻的应答被春风吹散,可汤药的苦涩之味却并未随之散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掉漆的院门徐徐敞开,白裙少女音色泠泠如寒泉:“请。”

在石桌前落了座,她为二人分别倒了白水,淡声:“病体支离,饮不得茶,将就。”

“阿檀姐姐,这是我在书院新结识的友人,名唤祝沅,沅芷澧兰的沅,洋州人。”姜锦慈习以为常,对她介绍道。

“疏檀,‘檀板一声莺起速,山影穿疏木「1」’二字。”

“姓卫,保卫的卫,卫疏檀。”姜锦慈替她补充道。

祝沅点点头,悄悄打量着卫疏檀。

她是个好特别的女郎。因着缠绵病榻,身形消瘦,面色与唇色皆是苍白的,可唇畔却一直弯着清浅温柔的笑弧,不知怎的,会让她想起高悬的弯月。

她一眼就喜欢上她,也不由地弯起了唇,学姜锦慈那般唤她:“阿檀姐姐安好。”

“阿沅,阿檀姐姐避世,你若是信得过,有什么烦心事大可同她讲讲。”姜锦慈温声道。

祝沅小口抿了下杯中水。温热,带着玉兰花瓣清淡的香,莫名使人心境祥和。

清脆平稳的木鱼敲击声里,她徐缓将婚宴之事与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其实我一直知晓,我们毫无血缘关系。与他在京重逢后,我以为一切都会如先前在洋州那般……”

“那日朝瑜公主问起时,我终于察觉,我不能再如昔时那般介绍他,那声‘哥哥’也不能在生人面前唤出口了。”祝沅眼眶微红,小声,“我就觉着好难受。”

“其实他有好多妹妹,都是比我更亲厚的妹妹。”她哽咽着望向姜锦慈与卫疏檀,“可是我只有他一个哥哥,我不愿将他的心分给旁人……”

“我知晓,他没错,公主们更没错,可我就是好小气,好难受……”

“好阿沅,擦擦眼泪。”姜锦慈搂过她,以绢帕拭着她泪珠,“我讨厌他。我都想替你骂他。”

卫疏檀抿了口茶,温声:“你更没有什么错。”

“皇室与世家的血脉枝繁叶茂,半个京城都是亲戚,你可见人人都亲厚么?”

祝沅眼里还汪着泪,却未再落下了,怔然望着卫疏檀。

“就是,那个裴婉静不也是他表妹嘛,该骂的不是一样骂。”姜锦慈认同道。

“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之事,一纸虚名,锁得住人,可锁不住心。”卫疏檀轻叹息了声,“你与其去想他那些名义上比你亲厚的妹妹,不如去想,他待她们,可有待你一半的用心?”

祝沅吸了吸鼻子,顷刻间就能给出否定的答案来。

她素日在书院时,沈泽谦也要上朝,一同的休沐日,他一直在陪她。

他待她那样好,她能感觉到。

“爱从不会因着分享而变少。”

“还有啊,”卫疏檀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这种不愿叫他的心分给旁人的想法,叫做独占欲。”

“小木头,独占欲,可是只对爱人才会有的啊。”

-

卫疏檀的话,祝沅理解了一大半。

唯有最后一句,翻来覆去都想不通。

为何只对爱人才会有独占欲呢?

她是家中独女,先前祝濯将来府中时,她也不高兴过一阵子呢。

她不愿阿爹阿娘的心分给旁人,只想阿爹阿娘的心在自己一人这里。

因为她最爱阿爹阿娘了。

祝沅盯着榻边盛放的白玉兰想了会儿,又抱着衾被从榻上坐起来,恍然大悟。

她爱阿爹阿娘,阿爹阿娘都是人,那也是爱人嘛。

那她爱哥哥么?

当然爱了。

所以她对哥哥有这般的独占欲,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哥哥,也是她的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