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话到底是何意呢?
像是用“外男”这个缘由拒绝了给她暖暖脚,可在她脚腕上的手又没有松开,方才还给自己亲手脱了鞋袜。
脚腕就不算脚了么?祝沅茫然。
“哥哥不算外男,那表兄算么?”沈泽谦这般开口。
“宋景时?!”祝沅也就这么一个表兄,又忆起他方才作为,愤怒道,“他自然算!”
“他算人么他……”她禁不住小声,“他自己推的我,还口口声声说要来救我……”
“宋景时想借与你成亲留京。”沈泽谦手已握上了她赤.裸的双足,边帮她暖着,边淡声,“若你今日落水,又被他所救,便是大庭广众之下同你有了肌肤之亲,如此毁你清誉,迫你嫁他。”
祝沅怔愣。
“他怎的是这般无耻、无赖的……”她卡壳了下,找了个词来,“泼皮!”
沈泽谦眉眼间的冷意被她这一句边思考边缓慢出口、还没什么攻击性的话拂散了一大半。
他的珍珍连置气都这般可爱。
但不能为此忽视她的愤怒。
“他冲撞的是你,你预备如何做?”他指腹摩挲着她凸起的足踝骨,低声,“哥哥全听你的。”
“倘若过分了,姨母定要难过。”祝沅想到幼时与姨母的相处,还是心软了,“宋景时想让我落水,那便让他也落水一回吧。”
沈泽谦手上动作未停,低“嗯”了声。
心中只想,无论她是否宽纵宋景时,广洋府同知夫妇二人大抵都会记恨上她了。
但这话,还是莫要说给她听。免得她再难过。
他便依珍珍的,让那贱人落水。
只是如何落水、落水后又有何后果,他便不知晓了……-
湿透的鞋袜祝沅没有再穿,回府时,是沈泽谦将她抱下的马车。
只是才进王府,便瞧见了听闻了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等候在花厅的祝安康与徐窈二人。
“珍珍,娘亲瞧瞧,有没有伤着啊?”徐窈心切地上前,嗔她,“都多大的姑娘了,怎的还要明濯抱着呢?”
沈泽谦将她在花厅的紫檀圈椅上放下,温声对徐窈解释:“她湿了鞋袜,明濯忧心她穿着湿衣物受凉,并非有意冒犯。”
“就是嘛,湿漉漉的穿在脚上可冷了,我才要哥哥抱的。”祝沅软声对徐窈道,“娘亲,无妨的。”
“桂酥,去给我拿干净的鞋袜来。”
她们这处母女私话,沈泽谦与祝安康都插不上话,也都不该在花厅瞧着了。
一前一后出了花厅,照旧彼此无话。
“臣多谢殿下。”静默许久,祝安康先开了口,“今日幸得殿下相护,如若小女当真中计,嫁予如此心机深沉阴毒之人,臣不敢料想。”
“祝侍郎意图如何处置?”沈泽谦只淡声问。
“国法在前,亲情在后,臣全凭殿下处置,断不会为他求情一言。”祝安康回应。
沈泽谦颔首:“人已关入偏殿,本王即刻便去审问,祝侍郎且用茶,静候侍郎夫人片刻。”
祝安康望着他抬步远去的背影,默了默,终是轻声:“臣多谢殿下关怀。虎骨膏名贵,专攻关节湿寒,臣未曾再犯旧疾。”
将前行了?两步的青年郎脚步微顿。
“珍珍是本王义妹,自然也有权出入御药库调度药材。”须臾,沈泽谦淡声,“珍珍一片孝心,祝侍郎切莫误会。”
言罢,他不曾再多留,脚步依旧不急不缓,拐进书房,拨了一枚棋盘上的黑棋。
角落的地砖缓缓打开,沈泽谦拾级而下。
他书房地下,是恭王府的密室。
宋景时而今就被关押在此,见到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殿下……”
“宋观政蓄意谋害本王义妹,供认不讳。”沈泽谦淡声瞥向一旁暗卫,“这等话,要本王说了才会记?”
“殿下,学生、学生只是一时失手,并非有意为之……”宋景时垂死挣扎,“殿下,学生冤枉啊!”
“宋观政偏偏失手在她身后么?”沈泽谦轻勾了下唇角,“这等巧合,倒不输当日恩荣宴,梁氏衣带惊了观政坐骑之事。”
宋景时怔愣半晌:“她……她是故意的?”
话一出口,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失言,可暗卫已提笔,迅速地记录下来。
“父皇先前还记挂着宋府同知在广洋府,特将你下放潮荒县,能得他照拂一二。”沈泽谦寒声,“想必宋观政是瞧不上了。”
“既如此,本王便将你流放至孤碛县。想来宋观政生在广洋府,尚不曾体会过北地严寒,也好借此良机,体悟一番我朝国土之辽阔。”
宋景时面色煞白。
“生入孤碛,死入黄泉”,孤碛县是比潮荒县还要荒僻的去处,种种条件多么艰苦尚且不谈,最要命的是——
梁氏谋反,而今北地战事未平。
“北地兵荒马乱,学生会死在那处的!”宋景时瑟瑟发抖,连声叩首求饶,“殿下,学生当真知错了,求您看在阿沅的颜面上,饶学生一命吧!”
“死?”沈泽谦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死向来容易,一毒酒,一白绫,了却身后万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