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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第1/3页)

德雷蒙德。

这位白蛛一族的领主,真不愧为这个名字的最高诠释者,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掌控的韵味。

好似一张无处不在的蛛网,以守护为名实施统治的压迫,悄然将猎物收复、收紧。

半点没有被尤金警惕的自觉。

他就这样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不疾不徐,踩在大殿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踏着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向着高台上那张笼罩在阴郁中的面容逼近。

“停在那。”

尤金咬字很用力,“不许靠近我。”

他的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脸颊失去血色,如同冬日枝头最薄的那片脆弱而透明的雪。

指节深深嵌入王座扶手坚硬冰冷的轮廓,硌出的细微痛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余光里,尤金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

“……”

真是狼狈透顶。

他想。

自从那次高庭会议上,听到对方用谈论天气的口吻提议抹去他的记忆后,德雷蒙德便成了他意识深处一片驱不散的阴霾。

如今再度直面此人,他的身体竟先于意志一步,做出了如此不堪的反应。

尤金并不畏惧死亡。

或许最初是怕的,但当经历的困境与屈辱无数次碾过死亡的界限后,终结反倒成了一种模糊的、甚至带有慰藉意味的解脱。

他此刻惧怕的,是他不再是他。

倘若记忆被篡改,意识被模糊,躯壳里只剩下虫母的本能,允许每一只雄虫对他予取予求,肆意凌辱,那他还算是“尤金”吗?

当自我认知成为俘虏,被驯化的母爱层层置换,他将如雄虫们所愿,盲目而泛滥地对每一个后代散发出母性光辉。

届时,这具身躯连唯一的纯净地都将荡然无存。

尤金由衷地否决着这种可能。

呼吸紊乱了须臾。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他疲声道,“你已经见过我了,回去吧。”

脚步一顿。

德雷蒙德竟真如尤金所言地在阶前停下脚步,只抬起头,目光缓慢而绵长地舔过尤金的全身,最终落在那张唯一没有被月光色长袍遮掩的脸庞上。

没有直言肯与不肯,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这王座果然如我所想,与母亲的身体无比契合,您觉得呢?”

在尤金的注视下,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磁性,宛如在吟诵某篇古老的诗歌,接着道:

“不愧是我亲自设计,为您量身打造的杰作,能观赏到您使用它,我深感荣幸。”

“……”

尤金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沉寂在空气中蔓延良久,他摸不准此人的用意,只觉得心底的烦躁逐渐冒头。

他冷声:“座椅不会因为被谁设计,用了什么材料就变得特殊。难道你制作了它,就能改变它仅仅只是一把椅子的事实吗?”

“放在这里被人使用,”尤金说,“它的功能和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呵。”

德雷蒙德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缕无色无味的毒烟,在这空旷华丽的大殿里幽幽散开。

“不一样的,母亲。”

他拾级而上,再次逼近,最终立于王座一侧,投下的阴影如深渊张开的巨口,将尤金连同他所在的空间也完全吞噬。

“它外表的黄金与宝石,您当然可以斥之为俗物。但支撑起整座王座的核心部分,也就是它的骨架——”

刻意停顿,他再接着补充:

“则是我蜕皮时剥下的外骨骼。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

尤金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那德雷蒙德微微俯身。

气息拂过他的耳尖,裹挟着冰冷金属味道的雄虫气息弥漫而来:

“建造它时我便在想,如果想要母亲坐在这里,就等于被我从里到外,完完整整地抱住,光有蜕皮下来的,死去的旧壳还不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最黏稠的液体,裹着蛊惑般的缱绻缓缓注入尤金的耳膜。

“死的东西怎么配感受您?”

“它得是活的。至少,得带着我活着时的记忆和感觉。”

“所以,我从自己身上取了些东西。”

他指尖顺着尤金流畅的腿部线条,轻轻点在了他大腿外侧的肌肤上,力度适中,“先是这里。够硬够直的腿骨。”

“我截下一段,想着它应该能稳稳托住您。”

尤金试着挣动,那手却像长在了他身上般,德雷蒙德似是毫无所觉,继续用那种探讨般的语气说着:

“可后来觉得不对,腿骨太笨拙,形状不够美观轻盈,缺少灵性。”

那手继而滑向腰侧,若有似无地擦过髋骨的位置,又在尤金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是这儿,精巧灵活的腕骨。”

“我想它也许会满足我的要求,但可惜,它体积不太够,承载不了王座的大小,连同其上镶嵌上的宝石重量也远远不够。”

“好在最后,我找到了那个最合适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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