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爱尔文一把撑住了下滑的尤金。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尤金腿间流淌出来的东西,脸色一变。他意识到了什么,将手覆盖在尤金的肚子上,感受下面的胎动。
很急,很不稳。
尤金已经孕晚期,如果不是必要的触碰,爱尔文哪怕在抱着他逃离的过程中,也会避免去挤压他的肚子,防止碰伤他。
等他发现胎动不正常,已然迟了。
尤金要生产了。
可是在这里怎么行?地上腐叶堆积,脏污一片,稍有不慎就会感染,更何况后面的追兵还在,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爱尔文听见尤金咬着牙喘气,声音一阵高一阵低。
他抱紧尤金,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额头,想让脆弱的母亲别再颤抖,又或者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怎么办?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爱尔文沉沉呼出一口气,片刻后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眸底倒映着尤金的脸庞。
答案是有的。
如果他们放弃逃跑,回到巢群,雄虫们自然会用最完备的医疗手段为尤金接生。他们会小心取出胎儿,妥善照顾母亲,倾尽虫族的一切资源让他最快恢复如初。
只要回去。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
爱尔文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活着,他此刻所求的不过只有尤金的平安,如果母亲能得以保全,哪怕让他死上千万次都可以。
时间不多了。
爱尔文下定了决心,他正要起身,一只手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腕。
尤金整个人已近乎虚脱,却仍透出一股不容折辱的固执,一字一句,字字锥心对他说:
“不准,回去!”
他看穿了爱尔文的心思,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宁愿死在这儿,也绝不要回去!”
爱尔文与他对视,那双属于人类的湿润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决绝,里面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妥协。
尤金向来如此。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认准了方向便绝不回头,脾气虽称不上多好,也称不上多坏,但自始至终都能朝着一个目标笔直地前进。
爱尔文第一次违逆了他,摇头道:“可我想让您活着。”
尤金无声笑了。
这笑用尽他仅存的气力,他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我不需要。”
他望向四周,轻轻说:“在这发霉,潮湿的世界里,我只想死在有阳光的地方。”
这里还不错。
没有不见天日的牢笼,空地也没有被参天的巨木遮蔽,无数道金色的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笼在他身上,虽下着雨,却暖洋洋的。
尤金慢慢阖上眼。
两人谁也不退让。
爱尔文却不能眼睁睁看他赴死,他深吸一口气,几根更为柔软,不用于攻击的触腕自背后悄然探出,准备先将人束缚带走。
触腕小心地靠近,尤金却似有所感,反手一挥,“啪”地将它打开。
猝不及防,爱尔文缩回的触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末端抽离时无意扫过不远处缪可的脑袋。
工蜂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半圈,下颌松脱,从嘴里掉出一样东西。
爱尔文视力极佳,一眼就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不由怔住,死死盯着:那分明是一枚芯片状的飞舱的钥匙!!
飞舱。
难道?
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光亮,爱尔文不再迟疑,触腕迅速卷起芯片收回,只见芯片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小字:南。
南面。
幽深的目光扫过芯片钥匙,又扫过工蜂残破的躯体,爱尔文与那双尚未完全闭合,正逐渐失去光泽的紫色眼睛短暂相接。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劫后重生莫过于此了,他庆幸于情况还不算太糟,尤金有了希望。
低下头,爱尔文鼻尖碰了碰尤金汗湿的脸颊,声音里压着难以平复的颤动:
“妈妈,妈妈。”
“别怕,我们还有去处。”
说着他便将尤金重新抱起,转身面向南边的方向,“我这就带您去新的飞舱,您再坚持一下,我保证不会用很长时间。”
展开鞘翅,迫切想要为尤金找一个干净地方的爱尔文,决定在这最后的路程中赌一把速度,径直飞过去。
“等等。”
尤金吃力地抬起眼帘,他呼吸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仍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那颗滚落一旁的头颅:“带上他。”
爱尔文一顿。
他看向那头颅:虫族生命力虽强,受伤肢体可以无限再生,却依赖两个完好的核心器官,那就是头颅与心脏。
缪可如今的状态,显然已不在此列,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这是尤金的心愿。
爱尔文没有询问和反驳,只是沉默地伸出节肢飞速缠绕裹住那颗头颅,将它妥善收起后,稳稳托起尤金朝着前方快速奔去。
路上,冷风呼啸。
尤金浑身被液体浸湿,手指深深陷进腹部,脖颈仰起,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来自内部的剧烈挣动。
爱尔文瞧着他苍白的样子,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