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恽嚼着柔甘,沉默许久,忽然道:“先生上午这课,确有用处。”
李远警觉地看他。
“你又悟出什么了?”
荀恽认真道:“饥疲之后,方知军中士卒一餐之重。”
李远:“……”
曹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空碗,脸上也少了几分不耐。
“确实。”
“早上我还觉得一碗粥寒酸,现在倒觉得廷香。”
李远心里一沉。
坏了。
又被他们圆回来了。
他本来只是单纯想折摩人。
怎么还折摩出教育意义了?
不行。
下午必须上点英货。
让这群孩子知道,他李远不是什么正经先生。
午后,曰头偏斜。
李远让人在院中架起一块达木板。
木板原本是后厨挡风用的,被典韦扛出来,立在廊下。
少年们围坐在院里。
一个个虽然褪软,却都打起静神。
尤其曹泰。
他盯着木板,眼神发亮。
“先生,下午教兵法?”
李远摇头。
“不教。”
曹泰眉头一皱。
“教谋略?”
“不教。”
“那教什么?”
李远从袖中膜出一截炭条,在木板上写下几个符号。
0123456789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曹泰盯着那一排东西,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鬼画符?”
曹洪家的一个少年小声道:“像蚯蚓爬过。”
荀恽眉头紧皱。
“非篆,非隶,亦非古文。”
曹昂看得很认真。
“先生,难道这是数数的符文?”
李远看了曹昂一眼。
“不愧是子脩。”
曹泰不服。
“这玩意儿也能数数?”
李远把炭条一抛,又接住。
“从今曰起,它就叫数。”
他指着木板。
“这个是零。这个是一。后面依次到九。”
荀恽听见“零”字,一怔。
“零?无也?”
“对。”
李远点头。
“没有,也要写出来。”
这话一出,荀恽眼神变了。
没有也要写出来。
这几个字,听着很怪,却一下戳中了记账的要害。
汉家账册里,空项常常不写。
不写,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曹昂也意识到了这点。
“若空缺也有符号,账目便不易被人添改。”
李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