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街道转角。
宋容容转过身,把花和双手都背在身后。
这边的路灯很暗,月光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身前的影子短短的一小截,歪歪斜斜地朝右边偏着,像是一个被压缩过的卡通小人。
她边走边盯着那个影子看,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着它跟着自己的脚步缩短又拉长,缩短又拉长,自己玩了一阵,这才站定,轻微叹了口气走进家门。
高考后几天,宋容容没怎么出去。
群里面一直在发关于高考的消息,班级群每天都有几十条未读,有人在问数学那道大题到底选什么答案,有人在说物理最后一道选择题到底选b还是c。
班主任在群里面发了一份高考的标准答案,附了一句“同学们可以根据这个估一下分,为填报志愿做准备”。
宋容容点开文件。她往下翻着,一题一题地对过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记下每一个大概的分数,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最后她估出来的成绩大概在645上下,和她平时的水平差不多。
她放下笔,把草稿纸折好夹进书里,然后翻开了那本新买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那本书封面是蓝色的,印着“高考新天地”几个白字,纸张翻起来有一股新书特有的油墨味。
她翻到本地那所985学校的页面,找到往年录取分数线——610分左右就能上。
这个学校她心里是有底气的。她的分数超过那个线不少,只要她填,基本就能被录取。
继续往后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过了本地的、省内的,然后翻到了北京那一块。
页面上印着北京师范大学的校门照片,灰色的石柱和白色的校名牌,底下写着一行介绍文字。
她停了下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去北京读书,因为北京太远了,坐火车要好几个小时,而且消费也高。
可此刻她看着那一页。
她想去读文科,虽然她是理科生,但她的兴趣在文科上。
喜欢文字,喜欢那些让她觉得“我好像更懂了一点这个世界”的东西。很想去做一个语文老师或者英语老师,觉得教育人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北京的文科强校确实多: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传媒大学、中国人民大学。
她的成绩大概率够不上北大,北师大蛮有希望的。
再然后,宋容容慢慢翻到了上海。
上海的学校印在另一页,字体稍微小一些,但那些名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复旦大学,那是全国最好的文科类综合大学之一。
其实往下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也是可以的,但她既然要去外地读书,难免就想去外地最好的。
她看着“复旦大学”那几个字,又看了看底下的专业介绍,手指一直捏在页面的右下角,微微地摩挲了两下,感受纸张粗糙的质感。
贺霖以后回国大概是回上海的,虽然他在这边有爷爷奶奶,可他说过他跟爷爷奶奶不亲,而且这边的别墅卖掉了,他就更没有理由回来了。
宋容容撑着脸看了一阵,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折了一下。
那个角小小的,像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不用说出口的选择。
她把书合上,放回桌角,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关灯后她躺在床上,全身心放松。
她盯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再次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贺霖在人群中无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的触感。
贺霖总说他做梦梦到宋容容是一只长着垂耳兔耳朵的猫。
可宋容容却不会那样拟人,这天晚上,宋容容梦到的是那天他们骑自行车的画面。
梦里,贺霖骑着那辆自行车,载着她,沿着那条下坡路往下冲。
风从耳边呼呼地灌过去,路边的黄花一簇一簇地向后退去,在阳光里金灿灿的,像是无数只小小的太阳被风摇动着。她能感觉到自行车的颠簸,能感觉到他后背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能听到他说“风很大,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再然后一颠,却切换到了他们第一次骑车的画面,她载着他。
梦里的画面很清晰,她慌忙捏住刹车,车轮在地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痕迹,然后一切静止下来。她回头去看,贺霖大字形平躺在柏油路面上,一条腿搭在路边的草丛里。
宋容容连忙放好自行车,跑过去问:“你没事吧?”
当时他躺在地面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被风摇动的光影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来回移动着。
“你把我再送回医院吧,我的腿可能断了。”
宋容容站在他脑袋顶前,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从一个完全颠倒的角度看一个年轻的俊秀地五官,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巴,从她那个高度望下去,他微微垂着的眼皮,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那一刻她觉得他真的很好看,怪不得能一脚踏五船。
五官被阳光斑驳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