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3、VEIL(第2/3页)

鱼、竹荚鱼、鲭鱼。一条接一条。刀锋划过鱼肉,冰水泡着手掌,鱼血顺着案板边缘流进排水槽。

我先捡到的,才不会给任何人。

傍晚六点四十分。我把最后一条鱼放上冰台,脱掉防水服和胶鞋。手被泡了一整天,指腹全是褶皱,像是浮尸。

从后门出来,京都的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巷子里的灯笼亮了,橙黄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我沿着鸭川往回走。河水在暮色里荡漾,岸边坐着零零散散的人。情侣、独处的上班族、弹吉他的学生。我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匆匆。

路过便利店,我进去买了晚饭。两份便当,照烧鸡排饭和生姜烧猪肉饭,一瓶六条麦酒。想了想,又拿了一盒原味酸奶,给五条悟的。

结账的夜班店员换了,是个染黄头发的年轻男人。他打着哈欠结账。

我走出便利店。

熟悉的水声越来越近,白鹭已经不见了,河面泛着银灰色的光。

走上铁楼梯,回到属于我的二楼尽头。

门缝里透出光亮。

我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塑料袋,注视那道暖色的灯影。

门缝很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好像只要走进去就会上天堂,这是三界的分割线。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有人。在等我回来。

这感觉很奇妙。我觉得胃里似乎有一团气在涌动,有点像饿了,又有点像吃饱了。好奇怪。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五条悟正在做俯卧撑,坚硬如石膏的后背肌肉隆起,随着身体起伏如同浪潮般涌动。

他抬起头来看我,动作不停。

“你回来啦。”

笑眯眯的,好可爱。

“嗯。”我故作镇定地走进去,将塑料袋放在矮桌上。

“买了晚饭。照烧鸡排和生姜烧猪肉,你想吃哪个?”

他眼睛亮亮的。

“鸡排!”

我把便当放到他的位置,打开自己的猪肉饭,掰开一次性筷子。

他翻身跳起来,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我们坐在矮桌的两边,各自吃着便当。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天幕如同死亡女神降下的黑色纱裙。

吃到一半,他停下。

“贝鲁。”

“嗯?”

“你杀鱼的时候,会想什么。”

我咀嚼着,用筷子头挠挠脑袋,“呃……什么都不想。”

“真的?”

假的,今天一直在想出租屋里的男房客。我有罪。

不过我还是嘴硬,“手在动,脑子是空的。”

他看着我,屋子里没开灯,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蓝眼睛变成一种深深的靛青色。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他说着,泄露出一丝隐藏得极好的忧郁。

“你也杀鱼?”我跟个傻瓜那样发问。

他摇摇头,“就像你刚才说的,脑袋空空的感觉。”

“心流吧,书上说这就是心流。”我低头把饭都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他。

吃完便当,我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又凉又苦,气泡在舌头上炸开。

我顺手把酸奶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他拿起来撕开盖子,把舌头伸进去舔了一下,粉色的口腔黏膜我看得一清二楚。

“好喝吗?”我问。

“一点也不甜。”

白色的酸奶沾了一点在嘴角,他用手背擦掉。

我把啤酒罐贴在额头上,铝罐冰得额头有点发麻。

“五条先生。”我喊他。

他抬起头。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流落到街上?”

他想了想,时间之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以前很忙。”

狡猾,只回答一个问题。

“忙些什么呢?”我追问道。

“就工作呗,工作。和你一样。”

我狐疑地瞅着他,放下啤酒。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你不也什么都没说吗?”他两手托腮趴在桌子上,“话说,这个,给我尝尝。”

“我说了我是杀鱼的。”

五条悟露出揶揄的微笑,颇有种看破不说破的欠揍感。

他伸手把啤酒拉过来,沾了杯口的一点放进嘴里,咂摸了会,整张脸顿时皱起来。

“真难喝啊这玩意。”

“我觉得超棒,夏天喝这个爽呆了。”

“你是六十岁的老头子吗。”他甜滋滋的嗓音很轻巧,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着,白发散在桌面,蓝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了,没接话。把啤酒罐拿回来又喝了一口,铝罐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这样。”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甲床是不太健康的淡紫色,“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公平交易。你不是说人与人之间要有信任吗?”

“我说的是最基本的信任。”

“差不多。”

“差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