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买药。”
我说着站起来。他开始闹,左右翻滚,不知道在搞什么。
“别乱动啊,到时候烧成傻瓜了怎么办,我没买保险。”
他睁大双眼,愤怒地看着我,嘴唇抽动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只是用眼神谴责。
虽然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坐下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确认我还在,又闭上。过了一阵再次睁开。反复几次,终于难受得睡过去。
凌晨四点多,我从他身上跨过,翻窗跳出屋子,穿着人字拖跑到便利店去给他买药。回来后塞进他嘴里,灌了点水,他被苦得直叫唤。
天亮之后五条悟烧得更厉害了。
晨光照进来,潮红蔓延到了胸口,领口敞开的皮肤上一大片不均匀的红色,像是被烫伤的痕迹。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灼热的火气,白发湿透,贴在额头上,嘴唇起了一层干裂的皮。
我试他额头的温度,比夜里更高。
给老板打去电话,背景里有小川杀鱼的声音。
“五条发烧了,他今天请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是你干的吧。”
“?”
“你们小心点。”
“跟我有什么关系,估计是外地客人传染的,最近京都没有流感吧?”
“那你也别来了,店里小川一个人顶得住。”他顿了顿,“好好照顾人家。”
“担心我把他养死了没人当活招牌吗?”
“贝鲁,你情商真低。”
我一头雾水。
“行了,先这样,这几天不扣你们的工资。”
我回到他身边,他的呼吸时轻时重,偶尔咳嗽,咳嗽的时候腰侧的缝合线被扯到,他的眉头就会皱一下。
我伸手把他额头上贴着的湿发拨开,摸了摸他鹅卵石一样圆润的脑门。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串数字。
照片里是一具尸体,男性,西装,仰面躺在大理石地面上。胸口有三个弹孔,呈三角形分布。地面上的血已经凝固发黑。尸体的左手还握着一把枪,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来得及扣下去。
那串数字是坐标。京都北区,鹰峰。我知道这个地方,是京都大陆酒店的安全屋之一,藏在一片杉树林里,从外面看是一座荒废的神社。我从来没有进去过,但知道它的存在。每一个在京都接过任务的人都知道。
发件人是未知号码
我看着照片。尸体的脸我不认识,但胸口的三角弹孔我认识。是johnwick的标记。他惯用莫桑比克射击法,两枪躯干一枪致命。
我思忖着他的意图,将手机屏幕按灭。
五条悟睁开眼睛看着我。蓝眼睛烧得几乎透明,像火焰最外层的颜色。
“怎么了。”他说,声音因为虚弱而听起来轻柔温和。
“没什么。”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榻榻米上。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站在水槽边喝。水很阴凉,我尽力扑灭身体内部不安定的火苗。铁楼梯上传来一楼老太太晾衣服的声音,竹竿碰撞,布料在风里拍打。
我走回他旁边坐下,他看着我。
“五条。”我说。
“嗯。”
“如果——”我停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如果有老同事来找我帮忙,你说我去不去?”
他眯起眼,充满怀疑地说:“是那个传说中的前夫?把我带回家是为了逼老公回家?”
“你在说什么午夜档a片的烂俗桥段,都告诉过你没有前夫这回事了。”我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摸摸他的脑门。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翻过去面对墙壁,“你想去就去,为什么还问我。”
“你是病号啊,我还不至于没良心到那程度吧,至少得问问你的意见。”
“放心吧,不会死在你屋里。”他冷酷道。
闹脾气?算了,体谅病人。
我走到壁橱前,手伸进被褥后面摸到铁盒子。打开,取出底层的两枚金币。不知道够不够。
收拾好东西,我拉开门。走下去的时候,住在一楼的便利店店员正在门口换鞋。夜班刚结束的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黄毛小伙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步履匆匆,简单与他示意。
桂川水声隆隆,熟悉的白鹭单脚站在流动的浅滩上。我沿着河岸走,走到那座小桥的时候,停住了。
不对。
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六感突然报警,像有根绳子扯着我的背,将我往回扯。
我顿了顿,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猛地往回跑。
从这里回到公寓,我的最快速度可以控制在一分钟以内。冲上楼时铁阶梯被我踩得哐哐巨响,二楼尽头的门紧紧闭着。
我一路跑过去,用肩膀顶开门板,锁舌被硬生生撞脱,木屑飞溅。门弹开,打到墙壁,又弹回来。
我气喘吁吁地岔开腿站在外面,屋内情况让我的手一瞬间冰凉。
房间里有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