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话染了哭腔,行船多事端,风浪水贼,多是要命的灾祸,谁人身上都有些伤,船上数着他年轻,他却头一个跑了。
虽说此次受了伤,正巧留在家中。
可纵然不是这次腿伤,他也不愿再于风雨中奔波,惹得家中老人日日夜夜忧惧。
于是心中忧思掺杂,只觉对不住那些将他视若亲子的伯叔婶娘们。
“他们当真不怪我……”阿归声音发哑。
门被大力推开,原是洪鑫去而复返,连带着徐福,一同站在正在屋门外。
两人先向两位老人问了好,洪鑫大步跃到床前,满是厚茧的大手就落了下去,不轻不重拍到阿归肩上。
“你啷个小心眼的,我和你徐叔是那样的人?你赶紧给老子好起来,赶明给船上的叔伯婶婶们赔罪,亏得他们担心你,你瞧瞧院里那些,都是他们叫我们带来的,没成想你腿伤了,脑子也不好使了,竟是硬钻那牛角尖。”
阿归叫他骂着一通,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沈慕林瞧着一伙人说说笑笑,陪着说了几句话,便不再打扰,约定三日后再来,拉着顾湘竹回家去。
今日一行,事情多少有了眉目,沈慕林心中计较,用了晚膳便与顾湘竹分了半张书桌,他坐没坐相,由着神思飘荡,一手提着毛笔,整个身子都靠在椅子上晃荡。
顾湘竹抱着糖糖坐在他身侧,拿了本最为简单的册子,低声教糖糖念字。
椅子前脚离了地,眼瞅着要倒下去,顾湘竹分出只手按住椅背,沈慕林晃了两下才坐稳,冲着他灿然一笑。
杂货坊同其他杂货店铺不同,共分两层,一层售卖吃食,二层售卖些胭脂水粉、编织纺织之物,是以更像是容纳各类货物食品的市坊。
如今首要任务是引商,引商又分两种,一则是像麻辣烫这类吃食,由着沈慕林出方子、管食材进货,杨家人只管售卖,所得盈利两相商议,再则便是只出场地,相当于二次租赁。
沈慕林同梁家租下这处酒楼,由唐文墨充当见证者,签下协议,以每月八两银的价格租下二层酒楼,租赁期为一年,共计九十六两,梁庭瑜打了个折扣,抹了零头且将店铺租赁装修权全数交给沈慕林,损坏另算。
如此一来,过往攒下银钱以及这几个月折腾百味酱所得盈利搭进去大多半,再加上修缮事宜,另要留出购买食材所需钱财,手中可动用的银子着实不多。
沈慕林琢磨一番:“若是自行准备食材者,依据摊位大小收取摊费,此类适合小生意者,只需一些地方便可售卖,按着规划,一楼留出的那些空间,此处之商户以及二楼者多数会选择此方案。”
顾湘竹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再者便是所需食材多且进货不稳定者,可由我一并寻来食材——只苏安然一家不太稳妥,好在这两日他要来,我同他商议一番,前些日子我同柳大哥也讲过,若是徐叔可接下,从安和县运送食材也方便,如此食材的问题也能解决。”
以上两类盈利不会很多,沈慕林本意是要为不入商会又无处可去者谋个去处。
若论私心,自然是有,他要同黎家斗,自不可能仅凭借小小摊位,尽管能让黎风云吃些亏,可要瓦解这些年在并州盘踞的黎家,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可杂货坊做成了,那便是告诉众人,黎家独占之事业,亦有人能分占几分。
黎家那看似坚不可摧之庞然大物,内里却是心思各异,以恐惧与压迫聚拢之处,见了光源,有人观望便有人会破而出之。
沈慕林要的就是撕出一条裂缝。
他能做的也就是撕开一条缝。
以商对商,以权治权。
余下的自有律法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