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茶,她没敢用。
郑大娘子瞧在眼里,笑道:“孟小姐倒是谨慎,难不成我还在光天化日下害你不成。”
孟清漪颔首:“不敢。”
人心隔肚皮,何况还是敌非友,谁说的准呢,谨慎些总没错。
郑大娘子也不在意。
她慢条斯理饮了口茶,缓缓道:“我与你父亲相识多年,当年有些误会,我正寻思该如何化解才好,今日一见孟小姐,心里倒是有了些章程。”
孟清漪不动声色看了眼郑大娘子。
她知晓父亲当年声名大噪,盛极一时,但父亲母亲极少与她说起旧事,除了张阁老那桩,她并不知其他。
更没听父母提及什么误会。
谨慎起见,她仍没接话。
郑大娘子显然也不需要她接话,笑盈盈看了眼身旁的公子,说出来的话叫孟清漪遍体生寒:“这是我娘家侄儿,四品门户,家中正妻通情达理,若能与孟家结桩良缘,也算了却因果。”
孟清漪飞快扫了眼年轻公子,恰对上对方肆无忌惮到有些露骨的眼神。
她浑身起了阵寒意。
孟清漪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语气冰冷:“郑大娘子说笑了,小女已有婚约,不日将完婚,眼下未婚夫还在等小女,小女先告退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赵憬鸿的声音:“烦请通禀一声,我来寻未婚妻。”
孟清漪提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
而她此时只想离开,忽略了郑大娘子脸上有恃无恐的笑意。
“孟小姐不急回绝,若他日有意,我仍愿意成全这桩美事。”郑大娘子眼里闪现着异样的冷光:“吴妈妈,送孟小姐出去,免得叫人着急。”
吴妈妈上前:“孟小姐请。”
孟清漪快步就往外走。
门打开,看见赵憬鸿和苏瑞言并肩立在门外,孟清漪彻底松了口气。
赵憬鸿赶紧上前将孟清漪拉到身侧,低声询问:“没事吧?”
不等孟清漪开口,一旁的吴妈妈就笑着道:“赵公子这是什么话,我家大娘子不过请孟小姐喝盏茶,哪里就紧张成这样。”
赵憬鸿沉色看了眼屋内,正要开口,苏瑞言先一步道:“这位妈妈说的是,只是赵公子突然寻不见未婚妻难免着急了些,还请郑大娘子见谅。”
吴妈妈看了眼苏瑞言,不见屋里有话传来,才看向赵憬鸿,别有深意道:“赵公子,人今日可是全须全尾交到你手上了,不过如孟小姐这般佳人,赵公子可得好生护着才是。”
苏瑞言脸色猛地一变,看向孟清漪,果真见孟清漪脸色发白。
赵憬鸿咬咬牙,道:“多谢妈妈提点,我自会护好未婚妻。”
说罢,便拉着孟清漪离开。
下了楼,苏瑞禾刚想追上去,被苏瑞言拦住,她不解道:“大哥哥,穗岁定是吓到了,我去看看她。”
苏瑞言看了眼赵憬鸿的背影,拧眉道:“晚点再去。”
苏瑞禾意会过来,懊恼的啧了声:“我一时情急,忘了穗岁已有未婚夫,赵公子定会好生安抚她。”
这种时候她怎好去打搅。
苏瑞言脸色却有些难看。
赵憬鸿最好是去安抚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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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府
茶香满室,可至茶凉,都无人动。
邬明鹤端坐蒲团,手搭在膝上,望着窗外竹林,脸色一片沉寂。
谋士方灼抬眸望他一眼。
从宫里出来,主君就这样坐了足足半个时辰,他茶都换了三回。
可惜了上好的龙凤茶团。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方灼再次替他换上茶,开口道:“少见主君如此愁绪,可是因为张阁老府一案?”
邬明鹤终于动了。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眼底有几分沉色。
方灼又道:“主君与圣上意见相左?”
邬明鹤看向他:“都知道了?”
方灼笑了笑:“近日来大案就这一桩,张阁老拥护圣上数十年,态度明朗,是与士族打擂的头号人物,若我没猜错,圣上是要主君保张阁老?”
邬明鹤低低嗯了声。
方灼直起身子,微叹了口气。
这就不怪历来持重的主君如此烦闷。
士族与皇权的拉锯战仍在继续,张阁老是众所周知的天子心腹,他一倒,世家占上风不说,也等同于打圣上的脸。
眼下所有弹劾都压在了御前。
圣上不能救,能保他的只有主君。
可这个人,主君不想保。
世家此举的确是想将张阁老拖下来,借机夺权,可张阁老贪污受贿是事实。
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上没几个真正干净的,若数目小些,主君不至于如此难做,可偏偏张阁老太过贪心狂妄。
去岁南边决堤,死了两百人,三年前北方大雪,死了三百人。
赈灾粮和堤坝款一小半落进了张阁老的口袋,此罪太大,主君不能容。
主君与圣上少年情谊,相辅相成,历来一条心,这件事若处理不好,虽不至于君臣失和,却也免不得生起隔阂。
“你如何以为?”
良久,邬明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