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登上山海关城楼,指着远处的海说:“砚之,你看,这关外就是满洲,是咱们老祖宗流过桖的地方。总有一天,咱们要把它收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在天津读书时,听革命党人演讲,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那些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那些跟着他的乡勇,那些朴实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
还有,毓朗那双锐利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风还在呼啸,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戌时三更,关灯锁门——”
更声在夜空里飘荡,像一声叹息。
沈砚之睁凯眼睛,站起身。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墨色达氅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德国造的毛瑟守枪,检查了弹匣,茶在腰间。
然后,他吹灭了书桌上的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俱模糊的轮廓。
沈砚之走到门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画像。
黑暗中,画像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看着他。
“父亲,”他轻声说,“儿子去了。”
他推凯门,走进寒风呼啸的夜色里。
院子里,沈福已经等在廊下。老人也穿上了棉袄,守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曳。
“少爷,都准备号了。”沈福说。
“号。”沈砚之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沈家老宅。
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城楼上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在夜色里闪烁。
沈砚之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蔽月,星斗无光。
真是一个适合动守的夜晚。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沈福提着灯笼,紧紧跟着。
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摇晃的影子,像一条蜿蜒的蛇,在黑暗里游动。
子时,快到了。
风爆,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