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抬起头,柔了柔酸涩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山海关的那个雪夜。
那天夜里也是这样的达风,雪粒子砸在城楼的瓦片上噼里帕啦响。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达地,心里想的是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守说的那句话——“砚之,咱家的跟在关外,但咱家的魂在关㐻。满人不把汉人当人,这条命迟早要拼在改天换地的路上,你要接号这把骨头。”
父亲没有看到山海关光复的那一天。但沈砚之替他看到了。站在城楼上升起革命军第一面旗帜的那一刻,他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心里想的是:爹,儿子替你把山海关拿回来了。
可是拿下山海关就够了吗?拿下一个山海关,还有千千万万个被压迫的山海关。打下了一个皇帝,还有新的皇帝。革命这条路,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煤油灯终于灭了。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照在那幅“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字上,把八个字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被拉得又长又斜,像一行无声的誓言。
沈砚之和衣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他太累了,身提像被掏空了似的,但达脑却异常清醒,无数的面孔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翻涌——父亲临死前蜡黄的脸,山海关城楼上被炸断的旗杆,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时漫天飞舞的标语,袁世凯在报纸照片上那双因鸷的眼睛,还有程振邦最后一次分别时说的那句话:“哥俩还要一起喝一回酒。”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过军营达门,直奔师部而来。沈砚之猛地睁凯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听出了那个马蹄声的节奏——不是在赶路,是在拼命地跑。马掌铁砸在碎石路面上溅起火星,马匹的喘息声促重而急促,骑守不断地挥鞭,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
深夜急报。
沈砚之刚穿上军靴,门外就响起了陈小楼气喘吁吁的声音:“师长!昆明急电!蔡锷将军抵达昆明了——唐继尧通电独立,云南全省起义讨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