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仙一时无人说话。不知是被这件事本身震住了,还是为历灼尘足够的理直气壮与不要脸所惊。
君芥芜和历灼尘——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背着所有人有一腿,还互为对方的情劫?这荒唐到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
况且……听历灼尘那口吻,他似乎才是下面那个?
众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历灼尘身上打了个转,又默默地移开。这位身量比君芥芜还高出几分的灼尘上神,此刻正笑意吟吟地挡在人身前,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屈居人下的自觉?
众仙沉默更甚。
好半晌,魏凌安先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从君芥芜身上收回视线,转向历灼尘,沉声道:“莫要为了逃避责任,扯如此荒唐之言——”
“他没说谎。”
君芥芜从历灼尘身后走出,语气平静地打断他。
魏凌安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便在此时,司命自人群中走出,朝魏凌安微微欠身,徐徐道:“小仙也可作证。帝君早算到二位神君命中有此一劫,特命在下为二位撰写轮回簿,下凡度过此遭,方能化解。”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至于进阶上神,那是二位自己的机缘,小仙亦是始料未及,唯有奉上恭贺之言,却不料演变成如今模样。”他缓缓抬手,躬下腰去:“还望殿下恕罪。”
清源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已攥得指节泛白。这老狐狸不知在后面旁听了多久,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发声,分明是算准了要看他笑话。
魏凌安沉默半晌,目光在司命、历灼尘、君芥芜三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沉声道:“事关重大,此事容我向父君禀报,求证过后再给诸位交代。”
他一向雷厉风行,说着便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偏头看向清源,目光淡淡:“你跟我一起走。”
清源一怔,不知是从他那平淡得近乎寡淡的语气中嗅出了什么,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殿……”
“走。”魏凌安加重了语气,只一个字,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清源喉结滚动,终是不敢再多言,垂首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空而去,玄光敛入云层,转瞬消失不见,青龙塔前一时安静下来。
场面虽静,众仙心里却仍是惊涛骇浪。有幸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念头——今日没来看这场大戏的,算是亏大了。
静了片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灼尘上神……”
话刚起了个头,便被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截住了。
历灼尘弯了弯眼,笑意仍在唇边,语气也不见半分凌厉,可不知怎的,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竟让人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该交代的本座都已交代了。”他慢悠悠地说,“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微微侧身,似有若无地往君芥芜的方向偏了偏。
“那便是我与芥芜的私事了。”历灼尘笑眯眯道,“恕不相告。”
众仙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想打听的是什么,连忙拱手,七嘴八舌地道:“应该的应该的。”“是我等冒昧了。”“上神勿怪。”
历灼尘没再理会,只淡淡一笑,收回了目光。
——
此番一来,可算是给九重天积攒了十天半个月的谈资。许久之后,仍有仙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那日青龙塔前的种种,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且说当下,群仙见再无热闹可看,又碍于历灼尘那副笑面逐客的姿态,只得三三两两地散了。祥云翻涌,仙鹤振翅,不过片刻工夫,方才还人山人海的青龙塔前便冷清下来,只余三道身影还立在原处。
君芥芜抬手掐了道仙诀,身影化作流光,瞬息间便已移至灵芜宫前。两道身影亦步亦趋,如流光曳尾,紧跟着落了下来。
沈润泽定定望着君芥芜,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话涌上来,却又被什么压了回去。唇齿间几度开合,终是只泄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哪一句都重,哪一句都轻,竟不知该如何起头。
君芥芜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淡:“你先回去。我有事与灼尘上神单聊。”
沈润泽一口气堵在胸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目光幽怨。
君芥芜补充道:“晚间我去找你。”
沈润泽这才勉强作罢,重重地叹了口气,颇有些不甘地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君芥芜一眼,见他仍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勉强算安下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灵芜宫前。
灵芜宫前瞬间只剩下历灼尘与君芥芜二人。
君芥芜垂了垂眼,率先开口:“你……”
历灼尘桃花眼微弯,轻巧地截断了他的话:“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君芥芜沉默片刻,终是抬手解了灵芜宫的结界。
两人一前一后步行至正殿,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他们在凡尘相伴数十载,九重天也不过才过去数月。结界保护之下,灵芜宫的一切都与君芥芜下凡前别无二致,连炉香都还燃着,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甫一站定,一双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