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伪装”,不是“幻术”,是“成为”。功法转换是在现实层面的彻底转变,别人检查不出来,但本质不会改变——他依然是雄虫,只是这个事实,没有任何仪器能够探测到。
那些契约,对他半毛钱用处没有。魔鬼契约、记忆封锁契约、灵魂契约——三重保险,针对的是雌虫和亚雌虫的精神力特征。但毕竟他不是雌虫,也不是亚雌,他是雄虫。雄虫的精神力,不是这些契约能够束缚的。那些纸糊的锁链,看着唬人,一扯就断。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着窗外的花园。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他看着它们,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议会的议题。他在想别的事情。
议会的真正目的。五年前他猜到了,五年后他确认了。帝国议会和反抗军,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手段不同。反抗军选择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而帝国议会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圈养雄虫,用“保护”和“供养”的名义,把雄虫禁锢在庄园里、禁锢在特权里、禁锢在“不需要思考”的生活里。相对而言,议会的方式更温和,更不贪心。他们不追求彻底摆脱雄虫,他们追求的是——在雄虫存在的框架内,争取最大的自由。
追寻自由,以无尽的寿命兑换。不找主,那么四五千岁就是生命极限,认了。不会真的伤害雄虫,或者说到寿命极限了,想接着活就去找个主,或者在雄虫附近定居蹭点精神力。顶破天,就是在努力推进精神力抑制剂的研究。毕竟在精神力抑制剂研究出来之前,没有主的雌虫亚雌虫大多只有三四千岁就会异化。现在能活到五千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对议会,谈不上愤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那些议员,有的他敬重,有的他看不惯,有的他觉得可笑。但他理解他们。不是“认同”,是“理解”——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五年里,他在议会里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议会资料库里那些尘封的记录,那些关于虫族真实历史的、只有议会议员才能翻阅的记录。他第一次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初的帝国,就是雄虫掌权。所有的雌虫亚雌虫都有主,都是属于主的棋子、物件。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属于雄父,雄虫会拿自己的子嗣和其他雄虫进行交换,或者直接购买。那时候雌虫亚雌虫和雄虫的其他财物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后代当中出现雄虫,雄父会将那只雄子养到成年,然后将对方的雌父和同雌父且与对方年龄相差不超过百岁的虫还给对方作为初始资金,然后就不会管了。那时候没有雌君、雌侍、雌奴的分别——反正都是主的所属物。那时候的虫皇是实权者。雄虫之间争夺权利、利益,理所当然。雄虫会带着自己的财物扩充领土,收集新的藏品。雄虫的死亡在那个时候其实也挺常见的——互相争斗,死个一两个很正常。虽然本就稀少,但各有立场,各为其利,自然不可能留手。
他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录里记载的历史。帝国议会的前身,就是反抗军。而且是打赢了的反抗军。他们趁着诸多雄虫内乱的时候,成功通过祸水东引、借刀杀虫等各种方法,杀死了大量雄虫。直到他们真正直面雄虫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根本动不了手。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的雄虫,他们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本能。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本能,让他们在雄虫面前,只会成为新的棋子。
所以当时的首领提出了帝国如今的模式。那时还存活的五个雄虫想了想,决定同意。于是才有了如今的帝国。雄虫不需要掌权,不需要争斗,不需要上战场。他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作为交换,他们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无穷无尽的资源、和永远不会被拒绝的“阁下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