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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灵帝宠幸的娈童,朝臣们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那个孩子。

只不过经历过去年昌平御史被杖毙的事件后,敢于表达反对态度的人就变少了。

桓灵帝抱着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殿中还有人,语气随意地吩咐道:“站么远干什么?过来说话吧!”

御史中丞五步并作三步走,跪倒在桓灵帝面前:“臣御史中丞刘向勉,携御史台属官魏澜,叩见陛下。”

“魏澜?”桓灵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越过御史中丞,落在魏澜身上。他打量了片刻,说:“有些面生,什么时候来御史台的。”

魏澜便答自己是去年秋、进士科第四名,冬末才来到御史台任职。

“第四名?上来回话吧。”桓灵帝似乎来了点兴致,把何宴放在膝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怎么选了个监察御史来当?朕记得,前三名都去了弘文馆、集贤殿吧。”

“臣出身寒微,不谙经史,不敢入清贵之职。御史台多实务,正可磨练。”

桓灵帝“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可突然话锋一转,竟然问起:“你知道昌平吗?”

殿中骤然安静。

御史中丞吓得一下子脊背就弯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昌平——那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请诛何宴,被当廷杖毙的监察御史。这个名字,在朝中已经是禁忌。

魏澜表现得相当镇定,只迟疑了一息,“臣知道。”

桓灵帝的目光便从何宴的身上移开,慢慢落在魏澜脸上:“噢,那你觉得,他死得可惜吗?”

下面的御史中丞口不能言,手脚不由自主地发抖。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对魏澜产生了兴趣,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提起已故的昌平御史。

只恨自己偏偏带了魏澜来,可又庆幸带了他来,毕竟现在面对这些问题的不是自己,而是魏澜。

魏澜沉默了片刻,说:“求仁得仁,无甚可惜。”

桓灵帝的眼皮跳了一下。何宴小猫一样伏在他膝上,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

“求仁得仁?”桓灵帝重复这四个字,“那你说说何谓‘求仁得仁’?”

“昌御史以直谏为业,以清名为念,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也承担了该承担的后果。臣以为,这便是求仁得仁。”

殿中寂静无声。

那几个孩童不知何时已经被宫人带走了,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桓灵帝、何宴、御史中丞和魏澜。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桓灵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愉悦,倒像是一种……试探。他说:“你还挺有想法的,那魏澜……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御史中丞几乎要晕过去。

这个问题怎么答,说“不是”,你就能跟昌平做伴了;可说“是”,陛下也未必肯信。

魏澜思索了片刻,答道:“上天安排陛下做皇帝,陛下做了上天要他做的事情,是为顺承天命。”

皇帝盯着魏澜看了很久。

“绕来绕去。”他说,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问你,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只需答‘是’或‘不是’。你应该知道御史台最重要的就是直言不讳,要是说谎,你项上这颗脑袋也就不必要了。”

殿中落针可闻。

御史中丞低着头,丝毫不敢看皇帝,也不敢去看魏澜。最终他还是听到了魏澜那可怕的两个字。

“不是。”

瞬间感觉自己脑袋也忽然一凉,几乎就要晕过去。

但终归是怕死求生的欲望,冲破了一切,御史中丞“咚”地一声磕在地上,额头撞得发响:“陛下息怒!臣失察,臣用人不当——请陛下治臣之罪!此子年少无知,言语狂悖——陛下——”

皇帝没有理他,只是久久地和台下的魏澜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