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起吃吃饭,喝喝茶,讨论一下自己所坚持的“道”。当然,两个都是道心坚定的人,讨论到最后,免不了再打一场。
月放敌不过储南,打了一半,习惯性气哄哄地撒娇,“最烦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说你们是正道,我们是邪道,可你们怎么就正道了,我们怎么就邪道了?”
储南收剑回鞘,第无数次重复,“人死成鬼,是该升天还是入地狱,有地府来管,你不该把它们抓起来修炼。”
“那我是鬼道传人,我不炼鬼,我怎么修行?”月放不解。
“……所以你不要修鬼道了——”
“——可我不修鬼道,怎么继承师父的衣钵,怎么做鬼道祖师?”
“……所以也不要做鬼道祖师——”
“那不行。师父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辜负他老人家。”
“……”储南觉得,道心坚定固然好,但面前这个鬼道修士,实在是太难搞了。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渐渐地,两人在一起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也就随意聊了,不再讨论各自的“道”。
直到,储南抢走了月放花费七七四十九日、用三千六百鬼众精心炼成的超级大鬼丸——储南用半身修为把那颗大鬼丸给消解了,化出的鬼众归还了地府——月放大怒,追到孤山下,然后……失手把储南给杀死了。
得知超级大鬼丸被盗,月放虽然生气,却没有真正要杀死储南的意思,她只是想把她的大鬼丸给抢回来。可她没想到储南为了消解她那颗大鬼丸,消耗了大半的修为,最后居然会死在她的手上。
死之前,储南歪在月放怀里,口吐鲜血,奄奄一息地说,“阻碍你修行了,对不住,我只能以命相抵。”
月放是恨透了怀里这个臭道士的,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擦不完。她真的特别恨。恨到极致,无法表达,最后只能抱着臭道士,放声大哭。
……她的大鬼丸再也回不来了!
清冕冲下山时,看到的是他宝贝徒弟的尸体,和那个杀徒仇人鬼道妖女。
鬼道祖师冲过来时,看到的是他宝贝徒弟的尸体,和那个杀徒仇人清冕老道。
于是孤山之下,地动山摇,清冕道长和鬼道祖师之间爆发了一场绝世大战。
三天三夜后,两败俱伤的道长们暂时停战修整,却发现各自的爱徒,尸体都有点诡异——两具尸体的头,都不见了。
……翻遍了整个孤山,爱徒们的头,是怎么都找不着了……
当日前去勾魂的正好是辛无奈。
彼时,辛无奈刚在地府入职不久,态度虽然认真,但业务并不熟练,她一直都没察觉,她勾回来的那两只魂魄,是不完整的,直到原森把从“方仲文”身上拿来的那张全家福给她看,问她觉得这“方仲文”是不是有点奇怪,她才猛地想起这件陈年往事。
毕竟当年,她是按时按量带回了储南和月放的魂魄,她的工作完成了。虽然来到地府后,储南依旧立志修道,直接投胎去了,月放却心怀失落,在地狱服完刑后,选择了封存记忆,留在地府任职——也就成了奈何桥边的孟萱。
任何人在地府任职,都是需要封存前世的记忆和姓名,重新开始的。辛无奈也不例外,她自己活着时候的事和名字,她也不记得了。
辛无奈一句话为这个故事作结:“当年,应该是月放用鬼道之术,将他们的一魂一魄封印在头里,然后逃掉了。但没有身体无法存活,所以这一千四百年,他们是用和别人身体组合的方法活下来的。”
叶繁听故事听得入了迷,直到辛无奈总结完,叫了他一声,他才讷讷地回过神,感叹地说,“判官大人,很会讲故事。”
辛无奈微微一愣,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是真实事件。”
“……抱歉。”因为实在太玄幻了,所以叶繁不知不觉当成故事来听了,他思忖着说,“原森既然这么问您,他也是察觉到了这‘方仲文’的诡异之处?”
辛无奈点点头,“原森看出‘方仲文’身上多了一魂一魄。但昨晚萱萱在,我不好多说多问,心里也不确定。直到今天查完方仲文的资料,才真正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看来又是我工作失误。”
说着似乎想到什么,辛无奈看了叶繁一眼,又看一眼李禤,满是自责地重复了一遍,“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本来应该更严谨、更认真的。对不起。”
“……这个不能怪您,工作中的失误,有时候在所难免……”叶繁试图安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判官大人刚刚好像充满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禤一眼?这故事跟他和李禤完全无关?判官大人为什么要向他们道歉?
辛无奈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沉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月放和储南残存的魂魄找到,否则,还会闹出人命。”
叶繁在脑内整理了思路,问:“月放为什么要把头带走,以这样的形式复活呢?”
辛无奈:“莫非是想继续修行?”
“如果单纯地想修行,那像储南一样,重新投胎当道士,不就可以了?”叶繁问。
辛无奈:“那我也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