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雨了是吗?”
贺燕筠看着自己手上湿透的被子,沉默了几秒回道:“没有。”
“我过来看看。”
“不用了。”
她立刻拒绝。
这次电话对面沉默了。
“所以漏雨了是吗?”
贺燕筠这次没有再反驳。
“过来睡吧。”
对面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房间里没有安装摄像机,双方都没有在屏幕前演戏的意思。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停了一顿,贺燕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的头脑却格外地清醒。
两人相处那么多年,她最是了解林月初的性格,这是下最后通牒的意思,一般到这个时候,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她回忆起从前两人之间争吵的片段,似乎没有哪一次是真正吵起来的,每次都会以这样的情况收场。
她确实会低头,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她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说不呢?”
话音落下,两边都陷入了沉默。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久,久到贺燕筠都以为这电话已经挂断。
外面风声骤大,连木制的门板都哐哐作响,唯一安静不变的还是这通电话,以及屋内的氛围。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她的耐心在一点点流逝,就在她以为对面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那冷静平淡的声音透了过来。
“可以别闹了吗?”
外面那似乎能将天地万物都卷走的风雨忽然间安静了片刻,贺燕筠心头一窒,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声音都无法再传入她的耳中,此刻脑中回响的只有林月初那句话。
愤怒难过等等情绪如同洪水一般疯狂灌入她的脑中,挤满她所有的感受,无数句话在嘴边徘徊,最终却只有一声嗤笑。
眼眶酸涩温热,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天黑没有开灯的缘故。
“你一直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鼻音居然这么重了,喉头也有些发紧,说出这几个字十分吃力。
明明是想要说出云淡风轻的感觉,想要表达她的毫不在意,但实在是演技太差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步,还是这样一眼就能让人看清的模样。
心底怨恨自己的念头一瞬间占了上风,她痛恨自己到现在还因为对方只是在电话里的一两句话就产生这么大的波动,那些年那些过去的时间里,她无数次告诫自己的话,在此刻被击碎,灰飞烟灭。
仿佛那些只是她给自己罗织的一个假象,她其实从未忘记过。
她最无法接受的一个恐怖的真相是,她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她。
这是她最痛恨也最无法接受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道声音依旧淡然,仿佛无论是什么事情、什么状况都无法让她有半分波动。她总是那样娴静优雅的模样,谁也没办法指责上半分。
贺燕筠最是讨厌她这一点。
仿佛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她,别人都像疯子一般。
“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贺燕筠深吸了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几分。
在回来之前她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以林月初的高傲她们两个应该不会再有说这句话的一天。
她没有预设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内心竟然也没有几分波动,还不如方才听到林月初的那句话来得波动大。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此时说出来也不过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结果已经明晰的问题而已。
所以她没有等林月初的回答便继续说。
“我想,在那份合约中应该有提到过,任何一方都有权利单方面解除这份合同、结束这段关系,林小姐这么好的记性应该不会忘记吧?”
贺燕筠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只是话音末那丝丝不平稳的颤抖气息显示出她的内心并非这般毫不在意。
对面闻声沉默,电话里却不如之前一样安静到落针可闻,丝丝模糊的风雨声钻了过来,那沉默却在风雨中愈发明显。
“我知道了,所以你不过来吗?”
林月初似乎完全不纠结于贺燕筠这番冷漠的话,仍旧问起了这个问题,不过这次她补上了一句。
“以前辈的身份邀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