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枝很安详。
穿暗红队服的黑尾夹杂几个灰白的一起冲过来,她很安详;
底下蓝白队服的青学人也好几个变了脸,人过不来还是下意识伸手;
研磨从下而上冲在最前面,话说他居然能做出这么大幅度的表情吗?
直视眼前冲她砸来的小黄球,她又一次深吸口气。
【真的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的咪,我们不会轻易拿咪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不会轻易开玩笑,也就是会咯?
静枝挺惊讶她到这一步竟然还能自己跟自己开玩笑。
这球虽说是扣杀后弹开,网球又不像排球那么重,那么大,到她面前已经削弱不少。
但杀伤力依然在。
不说她身体的原因,光是不知道这球会落到哪就够让人心惊胆战。
砸到脸,说不定会砸掉两颗牙齿;砸到眼睛更是不用说,太阳穴?说不定明天就失忆了。
最好还是砸到身上,虽然会留至少三个月的淤青——说不定也不用这么久?
她毕竟还是收获了不少加点……
系统,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胡思乱想,球已飞到眼前。
静枝这时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这样的球速下,加持风力,她完全没办法判断网球的落点!!
不管了。
系统让她务必要在这场比赛里被球砸中一次,唯一不会干扰比赛,又能完成任务的方法……
就只有这个了!
她两眼紧闭,像一个怕到极点,不敢用自己的两只眼睛见证灾难发生的人。
手臂交叉在身前,头微垂,小麻雀那样等待着。
【检测到特殊场景任务……】
【正在开启防护……】
【检测到必要条件……】
【防护已开启】
砰!!!
一声巨响之后,静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睁眼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甚至连那一丁点海星形状的污渍都一模一样,静枝就知道她又在老位置醒来了。
再小一点的时候,因为免疫力更差,她出入医院的频率已经到了无法正常上学的地步。
医院比学校、比家都更像家。
她知道哪里的自动贩卖机里有全院限量的汽水,也知道高峰期从四楼下食堂的最快捷路径。
她知道哪道安全出口背后常能遇到手术失败的医生,哪扇大门前跪满了无能为力的家属。
据说,以前她信誓旦旦:“忍足医生,我不会让你缩在那里偷偷哭的。”
静枝有点不记得了,她对自己的记忆是从平静面对这副破烂身体开始的。
似乎在那之前,天真的、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还有余力给别人承诺和信心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她。
而真正的她,每次睁眼都会看到同样一抹天花板,苍白的吊顶,黑色的格纹,还有一丁点海星模样的污渍。
“小静。”忍足医生不在,惠美护士倒是在,“感觉怎么样?转动眼球,会感觉头晕吗?”
不用她说,静枝也早就已经做过一次了。
说实话,这比考试流程还熟悉。
“看我这里哦。”惠美护士轻声问她,“这是几?”
“三。”
“三是个怎样的数字?对你来说。”
“还不错吧。”
因为加上朋友一共是三个人。
加上爸爸妈妈也是三个人。
静枝觉得她只要永远在这两组三个人里待着就足够了。
其他的世界,她没余力,也没必要探索。
至少以前是这样相信的。
“很好的答案,那么接下来,试着抬起手臂……”
昏迷中苏醒还有一整套检查流程,惠美常年经手她的病情,跟忍足医生一样,对静枝无比熟悉。
多亏这样,才简化了一些需要跑来跑去排队办手续的检查项目。
血常规、肝肾、白细胞、呼吸道……
静枝小手一挥:“给我来一套全的。”
惠美忍不住笑:“你还好意思说,忍足医生可是要被你吓死了。”
狭间家全家都是医院常客,还是最省心的那一类病人。
病患自己早慧安静,配合度高,病人家属也全力配合支持,不管什么时候没有出现过让医院痛呼“你们怎么能让她这样做?!”的情况。
今天一通电话,说静枝被网球砸晕过去,惠美看忍足医生是真的也要晕过去了。
一到医院就被抢去检查了一遍,奇怪的是,除了被当头砸中那一块有淤血红肿,静枝身体上没有其他任何问题。
这在其他人或许正常——听孤爪君和黑尾君复述现场情况,球飞过来的时候力气已经不重了。
但对静枝……
这可是气候比预料低了1摄氏度都会狠狠发烧七天的狭间静枝。
检查完一通,惠美护士走了,走前也没多叮嘱:“好好休息,今天房间里只有你。”
人影消失在门口,三秒后又转回来:“对了,孤爪君和黑尾君也没走。”
她目光里充斥着和口吻一致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