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吃了鲜肉小馄饨回来,玛莉亚女士还在刷着屋棚下面的公共灶台,撸着袖子埋头苦干,嘴里全是埋怨。
她身后站着一位嗑瓜子的青年人,快三十岁的模样,梳着中风油头,流里流气的,长着大鼻头,穿着大翻领衬衫和大喇叭裤,踩着一双流行的大头皮鞋。
“老叔,你也住这里啊?”青年人冲老胡打了个招呼,递了一把瓜子,自来熟地说,“房租交了吗?提前交打八折。”
玛莉亚回头看了眼,低声说:“他们住到月底就走。”
“有现成租客怎么还走?”青年人搔搔头发,见老胡不接瓜子,快步来到老胡边上仿佛老熟人地想要搭老胡肩膀。
老胡让了让肩膀,与他保持半步距离问:“干什么?”
青年人没想到老胡如此警惕,笑着说:“叔,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点钱花花?”
老胡说:“没有。”
青年人嬉皮笑脸地说:“这里都是我的,你还怕我跑?不然算你入股,也是这里股东,以后就不用走了。”
老胡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你叫什么?”
青年人说:“我叫费农。”
老胡说:“没工作吧?”
费农一怔,伸手环指着四周说:“这里就是我的工作。”
“不借算了。”他见老胡不似一般人好说话,也不跟老胡多说了,瞅着身后沈思灵一脸无知,快步过去,扬扬下巴:“诶,妹儿,上班了?”
沈思灵扬起假笑:“嗯。”
费农说:“借哥点钱呗,哥帮你说点好话,让你继续住着。”
玛莉亚忽然把铁刷子往青年人脚边一扔,大声说:“赶紧换水,我就是欠你的,眼里怎么一点活儿没有!”
费农没想着玛莉亚这般不给脸,踢了脚铁刷子,怒气冲冲地说:“我还不是想把破院子盘出去,你每个月租房子能挣多少钱?”
“挣多少也是挣。”玛莉亚自顾自打了盆水,浇到大铁锅里说,“树挪死,人挪活。你瞧不上我小打小闹,我还看不上你眼高手低,总想着发大财。”
这话怼在费农痛点上,他下意识想要扬起手跟玛莉亚打架,陡然间一个影子从他身后闪了过来,掰着他的胳膊压在身后,双膝被踢了一脚,扑腾一下,跪在了玛莉亚面前。
玛莉亚:“......”
沈思灵一脸“看我干得漂亮吧”的表情,扬起下巴等玛莉亚夸奖。
玛莉亚推了她一把,把地上跪着的青年人扶起来,扭头骂道:“你有病啊。”
沈思灵:“......”我看你有病。
费农起来以后拍拍膝盖,骂骂咧咧地说:“我好男不跟女斗,你给我小心点。”
老胡正拿着锤子叮叮当当敲着门锁,收回视线,对沈思灵招招手:“过来帮我扶着。”
“来了。”沈思灵跑过去,把那一对儿的牢骚声抛之脑后。
“清官难断家务事,两口子的私事,以后你少插手。”老胡一锤定音。
“明白。”沈思灵遭了一次,不会再想遭第二次了。
夕阳逐渐下沉,倦鸟归巢。
与滨港市遥遥相望的三百公里外的渤望村,迎来了村里第一位大学生归家。
刘来希是这座海岛渔村土生土长的孩子,趁着五一期间放假回家。
回家路程艰难,经过七小时的客船颠簸,再坐一小时的渔船,才能上岛回家。这还是天气好的时候。
“二叔,我爸怎么没来接?他还因为我出去念书跟我生气?”刘来希贪婪地嗅着空气里潮腥气息,这是魂牵梦绕的气息。
“你爸没跟你生气,你在省城里头念书,他脸上有光。嘴上说着不高兴,背后跟我们使劲夸你出息。”刘二叔皮肤黝黑发亮,身材精瘦,单手扶着电动桨控制方向,“二狗子丢了,他去帮忙,毕竟是村长。”
渤望村是座岛屿渔村,有七十二户渔民居住在此,村里亲属关系盘根错节,互相帮忙是常态。
刘来希去大学报到前,他父亲还在反对他出岛念书,在老旧观念影响下,他父亲还认为刘来希读书也是白折腾,早晚都要回来继承村长职位。
为此父子俩闹了场矛盾,可刘来希还是倔强地去大学报到,父亲为此表示不快,当着村里人的面骂过他三四次。
“二狗子怎么会丢?又在山上迷路了?”刘来希眯着眼,海风从耳旁刮过,傍晚时分潮水涌动,海浪使劲颠簸着小船。
二叔淡淡回应了句:“咱们这片海海鬼多,不安宁,有人失踪是常事。”
刘来希扶着船舷,身体摇摇晃晃:“都什么年代了,世上没有鬼神之说。”
他打小知道附近几座岛屿上,因为海潮、暗流和礁石的缘故,时常会有游人失踪。特别是在气候恶劣的条件下,丢个把人大家都习以为常。
大家都说靠老天爷吃饭,老天爷不高兴,死人就死了。以前别的村子里开化程度低,还有宗族祭祀,后来82年大严打,狠狠制裁过此类行为,周围岛屿的居民们如今最多只能拜拜妈祖。
随着海岛旅游业开发,其他岛屿人口失踪现象屡禁不止,连带着渤望岛也开始出现人口失踪了。
要按照亲属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