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灵可是忘了,郑六如今可是有婚约在身,保不准是他那未婚妻主不许他随意留宿她府呢!”
身后有人听到二人对话,当即好事地插了这么一嘴。
郑寻景猝然扭头,横眉冷对其人:“她那样的人,哪里有资格管我!”
“还有,莫宇宁你少在这里多嘴,得罪本少爷的后果你确信承担得起?”
此话一出,名叫莫宇宁的那位多事儿郎悻悻瘪了下嘴,他家世虽好却到底不如郑寻景,犹豫几瞬后嘟囔道:“我不说便是了,这点小事何必动怒。”
说罢,他朝对面的言奉灵递去求救目光。
对方见状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郑寻景的手,语气泛着担忧:“郑姨母还不许你退婚么,即便对方哪里都配不上你。”
对于上月初与郑寻景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主忽然上门求娶一事,言奉灵略有耳闻。
不消他多打听,便有人将或真或假的细节主动说与他听。
传言那女子姓余母父双亡,其祖母与郑家已故祖母原是同窗至交,郑寻景出生前,郑老家主便拍板做下决定——若生下来是男儿身便嫁与对方孙女,二家结秦晋之好。
熟料郑寻景出生后没几年,郑老家主便意外离世,当初玩笑式的两氏婚约也再没人再提及。
十八年一晃而过,余氏也在此期间家道中落沦为寒门。哪知就在今年开春后不久,一余姓女子忽然寻到了郑府,拿着信物求娶郑寻景......
“听说那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身体弱得一阵风便能吹倒,性格又寡言木讷只剩一肚子‘之乎者也’,就连日常生活偶尔都需要邻里接济呢!”
“就这条件,对方登门求娶时郑府竟还开了正门迎人,看样子郑氏家主是铁了心要替已故老家主履约。”
说话那人讲到这儿忽地笑了,眉眼间满是有好戏瞧的期待:“郑六那家伙不是日日端得眼高于顶、与众不同吗,这下算是狠栽了个大跟头,哎,奉灵你说他嫁过去没饭吃会不会去挖野菜啊哈哈哈!”
对此,上首喝茶的俊美青年未置可否,只言此话在他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莫要教旁的人听见,捅到郑寻景那里去,伤了彼此间和气。
如今江州以及隔壁两州超六成的药材生意都已被郑氏牢牢把持,而郑寻景又是府里最小最受宠的少爷,性格骄矜、行事自由随心。
若真传进对方耳朵里,不仅说这话的人没有好果子吃,就连他自己也会受影响。
而且,言奉灵并不觉得郑寻景会乖乖就范,他与那余姓女子无论是家世还是性格皆天差地别。
想娶郑氏的掌上明珠?单单郑寻景亲爹安氏那关,那余氏女子都不好过。
言奉灵安下心来,却并不是因得好友终会摆脱麻烦,而是他打从心里便厌烦瞧见男子下嫁。
男子下嫁,除了感动自己,最后只能落得个被婆家轻视、妻主怠慢继而连累孩子的下场,无一好处。
不,可以说婚姻对男子来说,本来便无一好处。
听言奉灵提及婚约一事,郑寻景便觉心烦,他一扬下巴道:“不许又如何,只要我咬死不松口她便不能拿我怎样,这婚约我是一定要退的!”
言奉灵清浅眼眸掠过一丝讶然,听对方这话的意思是还在僵持?
随即,青年看向郑寻景的目光掺杂了些菲薄意味,若是自己的话,有上百种方式能教那女人主动退婚且不损坏自家半点名声。
只一件小事而已,哪里能耽误得了一个月的时间?
言奉灵虽是这般想,面上却赞许似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拍拍对方的手背:“灵信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灵的地方,随时知会。”
二人自小相识到如今已十二年之久,郑寻景点了点头没同他怎么客气,不过脸上烦躁的情绪倒是好转了一些。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天色迅速黯淡下来,就连濛濛细雨也隐隐有下大的趋势。
郑寻景瞧见身旁人穿着单薄,于是提议道:“不若你先进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着也无妨。”
言奉灵温柔摇了摇头,凉风吹起他颊边的碎发,瞬时间更衬得他清艳难攀。
“左右无事,灵陪你。”
他这番话音刚落,街角雨幕后便忽然出现一辆马车轮廓,车辆由远及近,黑色枣骝马脖颈坠着的木牌烙着的正是郑氏纹样。
马车很快停稳,然而前室的车妇却并未立刻跳下马来迎接自家少爷,而是扭头喊了声,语气颇为恭敬。
“余小姐,言府到了。”
闻听此言,几位还未离开的世家儿郎纷纷转头,一时间都来了兴趣想瞧瞧这令郑寻景嫌恶不已的寒门未婚妻主究竟是何模样。
“八成拿不出手,说不准人瘦脸黄、气质猥琐浑身的穷酸书生味儿......”
先前被压了一头的莫宇宁不服气,小声在背后同身边人嘀咕着。
言奉灵神色如常,心里却也因这番话泛起了丝丝的好奇。
能教总掌三州药材生意多年、阅人无数的郑家主坚定认下这个儿媳,恐怕不止为了替自家长辈履约这么简单。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车厢后门忽然打开,一把青色油纸伞从中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