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寻景语气震惊:“你做了什么,怎的搞得这般......”
一侧的言奉灵眸里也同样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对身旁的拣香娘低低吩咐道:“去,给余小姐找身干净衣裳来。”
说这话时,言奉灵并未自余从姝身上移开视线,对方嘴唇泛白,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蜷着,眼睫下耷,面对郑寻景的诘问语气局促中带着羞惭:“方才过桥时、”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郑寻景忽然出声,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
香行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不时有好奇的视线朝几人这边投来。其中有人似是认出了她们的身份,低声同身边人说着什么。
断断续续的话声传进郑寻景的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调笑:“哎、那不是郑府......他对面那女......未婚妻主......”
郑寻景的脸像在被针扎一般,火辣辣的越来越热,他倏地别过头去再不愿多瞧眼前人一眼,没好气道:“笨手笨脚,本少爷不管你发生了什么,总之莫要牵扯上我们郑府!”
少年的这声警告着实算不上客气,言奉灵冷目瞥了他一眼,半瞬后才又将视线重新投向余从姝。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此话一落,女人的唇色较之方才更白了几分,墨色瞳孔虽盯着地面目光却是散的,浑身上下全然被一层名为落寞神伤的灰纱所笼罩。
声音也低了些:“抱歉寻景,在下往后会注意的......”
见此情景,言奉灵禁不住蹙了下眉,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郁气,令他不得不暂时从余从姝面上移开视线。
这时,他方注意到眼前女人衣物头发虽是透湿,可手上提着的书袋与包点心的油纸却是意外的干燥。
言奉灵认出了点心是出自城东久负盛名的酥芳斋,就在河的另一边距离颇远,至少要走上小半个时辰,不可能是余从姝落水后才买来的。
那书袋他更是眼熟,里面装得是她抄书代笔时要用到的纸笔......显而易见的,余从姝落水,必不是郑寻景所以为的笨手笨脚,而是另有原因。
想到这儿,言奉灵望向面前女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她珍重对待的人,是个蠢货。
不多时,听吩咐去找干净衣裳的拣香娘返回,手中还拿着块擦脸巾帕。
拣香娘语气关切:“余小姐,快随小的进屋换上吧,迟些着凉了便不好了。”
熟料竟被对方给拒绝了。
余从姝:“多谢,只是不必了。”
拣香娘有些始料未及,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自家公子。
言奉灵神情只怔了瞬,随后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那张布帕,递到余从姝的面前,语气轻柔:“余小姐既不方便,那用巾子先擦擦罢。”
这次余从姝倒未再拒绝,握着布巾另一端将其接了过来,垂着眼帘同他道谢。
见此情景,青年唇瓣带笑,即便余从姝自来后便从未瞧过他一眼,心中仍是不急,反而愈发期待起来。
熟料余从姝自他手中接过布巾后,并未率先清理自己,而是用它仔细擦了擦点心包装的表面。
言奉灵眸中讶然未消,便又见对面女人忽地抬起眼,方才那双伤神黯淡的墨瞳里重又泛起温度,望向郑寻景的眸光里小心翼翼中夹杂着期待。
言奉灵被这目光烫得呼吸一滞。
“听说你爱吃这家的云霜片,很抱歉上次没如约去接你,这是我的赔礼。”
望着眼前余从姝双手捧过来的点心,郑寻景诧异过后,一瞬间尴尬与烦躁扑面袭来。
他如何都想不通对方为何要拒绝下人递来的衣裳,难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吗?
然而余从姝不仅拒绝了,还顶着一身狼狈,自以为是地在外人面前同他赔礼道歉。
她不会觉得这样表现反而显得自己十分真诚吧!
清丽少年的脸再次涨得绯红,这次是给气的。
难道余从姝一直没瞧出来自己已然打算将此事揭过了吗,否则今天他也不会应下张姨载她去红棠书阁,与自己同行的请求了。
这些年对方究竟读得都是些什么书?
当真是榆木脑袋,看不懂人脸色......
眼瞧着街上好事行人投向自己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郑寻景彻底失了耐心,一甩手冷声道:“本少爷不爱吃,好烦!”
说罢,他草草与言奉灵打了声招呼,便领着若檀头也不回地朝马车处走去。
言奉灵正一瞬不瞬地凝着对面的年轻女人,故而清晰地瞧见对方在郑寻景那句话落下后,霎时被抿得失色的唇。
以及余从姝方才还平举着的双手是如何变得僵硬,一点点垂下去的。
望着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与苦涩,言奉灵唇畔笑意消弭殆尽。终是在对方递还了帕子,转身要追随郑寻景离去时,出了声。
“余小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