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自己院儿里时,已然过了往日就寝的时辰。
言奉灵重又沐了浴,期间闰禾拿来药膏与熟鸡蛋为他敷脸消肿。
后者望着自家公子那白皙脸颊上交叠浮现的沁红五指印,小声嘟囔道:“主君也不知道心疼您,这么俊的脸,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对此,言奉灵置若罔闻,类似的话从小到大他听身边人讲过无数次。
言奉灵将自己浸在融融池水里,许久,周身才被温暖得再次松快下来。他靠着光滑池壁,垂睫想着父亲最后说的那句——“我与你娘是一见钟情,当时她便立誓非我不娶!”
一见钟情么?
非他不娶么?
可为何如今他的妻主连与他共处一室都难以忍受,求着自己这个儿子另僻一间房换人照顾?
想到这儿,言奉灵扯唇轻笑,今日积攒的所有郁气陡然消散了大半。
心情舒畅不少,望着水面袅娜的雾气,言奉灵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半个月前自己和余从姝的初遇。
那日临入夜琅苑传来消息,言奉灵前去处理,再回府时不巧撞上了宵禁巡逻的衙役。
为了避免多生事端,言奉灵命下人就近隐藏软轿再派一人引开巡卒,自己则带着仲楸打算从后方绕道回府。
随着夜渐深,街头巷尾逐渐弥漫起薄雾,借着雾气的掩映,二人很快远离了事发地。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仲楸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人影突袭,被迫与其缠斗在一起,后者浑身是血、举止疯狂显然理智全无。
言奉灵反应迅速,转而朝二人相反方向逃去,熟料刚进沁竹巷,一柄染血长刀便劈了下来。
那刀刃比头顶月光还要冰亮,教言奉灵清晰地瞧见自己倒影其上的因恐惧而大睁的双眼。
躲闪已来不及。余从姝便是那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
年轻女人伸手一拉,轻易便将他解救出了死亡的境地。
因着惯性,言奉灵趔趄地撞到了对方身上,霎时间,一股清幽冰冽的浅香蛮横地闯进他的鼻腔。
时至今日,言奉灵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香气带给自己的奇异感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一般,视线中除了眼前人清冷优越的侧脸便只剩黑暗。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虫蚁排队从他的腰脊处钻入又窸窸窣窣一路爬过背身抵达后脑,最后再轰地一下散开。
酥麻到无以复加、舒爽到难以形容。心跳更是快到几欲炸掉。
有那么一瞬间,言奉灵不知自己是生是死,是现实抑或是虚妄。
待他再回过神儿时,四周除了渐浓的雾气便只剩自己一人,怅然若失。
当晚回府后,言奉灵立刻画了副像命闰禾加紧去寻,他太想再体会一次那番震撼感受。
结果一连十几日音讯全无,直到那天府门相会。
兜兜转转、柳岸花明......
浴池内,言奉灵长长吁了口气,面颊上的红痕没有消去反倒更加的糜艳。
一旁的闰禾瞧见这幕有些莫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鸡蛋和药膏,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继续。
言奉灵于是挥手将他遣了出去。
远去脚步声消失后,净室内只余青年一人。
不多时,哗哗水声与沉重呼吸一同响起。
没了玉塞,银浆般的热泉源源不断地自竹管中流出,泼浇在言奉灵那宽薄脊背与起伏的前胸上,很快便将瓷般白腻的皮肤烫得如同温软粉玉。
叮咚水音里,言奉灵吮咬着自己右手背上的一块皮肤,如同蝴蝶汲取花蜜,贪婪嘬吸其上被女人指尖碰触过后恍惚残存的那缕清香。
他下颌抬起,如玉的喉结不断滚动,双眸微阖,眼尾渗着醉酒似的醺红。
湿润的墨发缕缕如游动的小蛇又像水蛭,粘附在言奉灵面颊、脖颈、后背与蓬蓬热气一起氤氲了主人的五官,为其更添了几分惊人风情,尾巴则没入池水中兴奋地摇曳。
直到手背处熟悉的温热与刺痛传来,言奉灵才恍恍然睁开眼,眸底水光潋滟神情却是清明无比。
“哈啊......”
他长叹出声,心中塞满了如棉花云朵般充实饱胀的期待与得意。
报应?
逃不过的命?
会比如今的父亲过得还要痛苦?
言奉灵举起右手,目光落在手背处那块被自己用牙齿噬咬得红通通的皮肉,缓缓一笑。
不不不,他才不会愚蠢到,抛弃所有、奋不顾身,最后将心全然托付给一个烂人。
他只会以实际行动、最终结果告诉父亲——你是错的,大错特错。
你对我的所有‘期望’都不会实现。
言奉灵缓缓收拢紧五指,像当初一点点收拢氏族财势那样紧。
他目光灼亮而锐利,确信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
钱、势、人、爱,他都会有。
他会过得比父亲、比所有人都要幸福。
一定会。
***
因得落水后没及时更换衣物,余从姝回去后当晚便发起了高烧。直烧到第二日咳嗽怎么都止不住的地步时,才被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