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了百分之一万的暴击,只听赫斯珀回答道:
“压力是没有办法消解的,因为在你负重前行的时候,总有人在替你岁月静好。”
“所以呢,这个世界给我上压力,我就会自觉躺下,因为这样可以增大受力面积,减少压强。”
——太可怕了!
——这种面对“是对的,但就是莫名听不懂”的东西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怪不得整个奥林匹斯山上,几千位神灵,都没有敢来跟她说话的!!!
勇敢的赫柏不勇敢地惨叫着逃跑了,顺便甩飞了一只金凉鞋。
赫斯珀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优哉游哉地往赫拉的宫殿行去了。
而赫柏已经先她一步,抵达了赫拉的宫殿,正将头靠在她的母亲、天后赫拉的膝盖上,泣不成声哭诉道:
“……太可怕了,母亲!这也太可怕了!”
“我明明是不朽的天神,世间没有我做不成的事。可为什么我在面对她的时候,竟从心底生出无以名状的绝望呢?”
“她明明只是在开玩笑,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好意,可从她混乱的言语中,我却能感受到不可知、不可解的大恐怖!”
“她有如此可怕的力量,怎会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她真的会愿意帮助我吗?”
白臂的赫拉抚摸着女儿的长发,轻声劝慰道:
“赫柏,好孩子。你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去接触她了么?”
“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对她的态度大有不同,其根源便在此。”
“盖因她持有我们无从了解、却又无比正确的知识,于是一切绝望,便都要从‘知晓自身的渺小与无能’中诞生,而这种感情,却是我们原本至死也无法体会的。”
“不聪慧的,无从窥破真相,感受不到‘无知’的可怖,自然只知晓她性格古怪,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唯有聪慧的,才会感受到‘不可知、不可解’的恐怖,进而对她敬畏交加,避之不及。”
听着女儿的哭声逐渐减弱,赫拉又长叹一声,低低道:
“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与我合作。但只要她能帮你,我愿意向她许诺,我能给出的所有的东西。”
“现在,请进来吧,黄昏女神赫斯珀。”
“告诉我,你愿意帮助我和我的女儿么?”
赫拉话音落定后,赫斯珀果然推门而入。
在远离了众神形形色色的目光后,她的神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了,看起来十分可靠的样子,连带着她的话语,都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我需要知道,您在向我求助什么。”
赫拉也毫不隐瞒,全盘托出,据实相告道:
“我在深渊暴动、冥府大乱的时候,无意间窥见了我女儿的未来。”
“她是青春女神,使众神同样能永葆青春、长生不老的美酒,本该全都出自她执掌的银瓶;她也应永远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活力十足,无忧无虑。”
“然而在我看见的未来,她却嫁给了我的丈夫的某个私生子,还是以‘天后赫拉与他讲和’的名义,就好像她是一件礼物似的!”3
赫斯珀沉吟片刻,追问道:“这的确很让人恼火,但我认为你的不满不仅如此。”
“不错,更令人愤怒的还在后面。”赫拉怒道,“她竟然在婚后,丢掉了作为‘诸神的斟酒官’这份工作,而且取代了她的位置的,还是我丈夫的某个情夫!”
“这个未来,同时挑衅了我作为母亲的爱,和作为天后的尊严,这都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
“但我不能在明面上,与我的丈夫对抗,因为他的力量远胜于我。”
原本端坐在金座上的赫拉,终于起身,对着站在长阶下的女子深深行礼:
“所以我请求你的帮助,黄昏女神赫斯珀。”
“我请求你,拯救我的女儿,使她避免遭受不幸的婚姻的负累,让她不必被作为一件求和的礼物,送入那野蛮人之手。”
“事成之后,我将奥林匹亚、迈锡尼和阿尔戈斯许诺给你,再欠你个人情。”
“在未来,你需要我的帮助时,只要不毁灭我自身,我将竭尽全力帮助你。”
赫柏失声道:“母亲,这也太——”
难怪她失态,毕竟这三个城市,是伯罗奔尼撒半岛鼎鼎有名的富裕之地,而伯罗奔尼撒半岛又是赫拉信仰的发源地。4
更罔论奥林匹亚、迈锡尼和阿尔戈斯,其中竟有两座是赫拉最心爱的城市。5
再加上赫拉还得欠个人情出去……这已经不算是“赫拉钱包大出血”的程度了,这分明就是一刀砍中了她的大动脉,百亿补贴都补不回来的那种!
可赫拉的面上半点心痛的神色也无,只对赫斯珀道:
“想要交换黄金,就要拿出与黄金等价的宝物;想要改变命运,就要拿出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
“黑夜的女儿啊,我深知等价交换的原则。故而我将我治下,最水草丰美的乐土许诺给你;你如若接受,就得许诺给我的女儿,一个幸福美满、自由快乐的未来。”
说是这么说,其实赫拉也没多少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