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这个名字之前,众人皆以“阿尔喀德斯”呼唤他。
“赫拉克勒斯”,意为“赫拉的荣耀”,“因赫拉而获得荣耀的人”。
只要他用这个名字一日,便赞扬赫拉的荣耀一日,希冀能够凭此,平息天后的愤怒。
——然而在此之前,“阿尔喀德斯”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这个名字,包含着他的父母对他“大力”的赞美,又指出他是哪一家族的后裔。
好一个包含祝福与期盼的词汇,好一个名门之后,好一个在父母、弟弟和老师们的关怀下,幸福长大的小王子。
然而只是因为赫拉的诅咒,因为她的插手,他的命运和姓名,便全然改变了。
刹那间,赫拉克勒斯只觉天高地远,宇宙苍茫,自己却无处可去,更无处安身,只得怔怔道:
“你是谁?为何呼唤我旧日的名字?”
那声音叹息道:“我是知晓这世间一切悲苦之人,我是发誓要消弭这世间一切痛苦之人。”
“回转吧,阿尔喀德斯!即便你能窃得金苹果,完成十二桩伟业,升入奥林匹斯做不朽的天神,可假使这般未来,要牺牲一位无辜少女,你又当如何?”
赫拉克勒斯宛如遭受当头一棒,悲苦又无措:
“这是我犯下的罪,自然不该将更多人牵扯进来。如果要牺牲无辜者,我情愿在尘世间流浪至死。”
那声音再次叹道:“如果你信我,阿尔喀德斯,我将带给你更平和、更安宁的未来。”
“你不必再四处流浪,亦不必再呼唤天后赫拉的名字乞求宽恕——因为这错本不在你——更不必牺牲任何人。”
“我将许诺给你的东西,比你能想象得到的还要多。”
赫拉克勒斯沉默良久,坚定道:“好心人!我已沦落至此,你却还愿意呼唤我从前的名字,不是我父母的旧友,便是还未放弃我的亲朋。”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深信你。”
“可我在路上,曾救下一名先知,名叫普罗米修斯的。他曾与我商议如何取得金苹果,眼下正在我来的路上休息等我。”
“我们已经同路许久,也当一同回去;如果我改变心意,他自然也该知晓。请你在此地等我,我这就回去,将全新的决定告诉他。”
说完,赫拉克勒斯便转身,像他来时那样,坚定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然而普罗米修斯可不这么想。
在听完赫拉克勒斯的转述后,这先知一拍手,从地上跃起,高声道:
“无知的、轻信的年轻人啊,你被诓骗了!”
“此地风高浪急,人迹罕至。除了那多智狡诈的黄昏女神外,还有谁会呼唤你?”
“退一万步讲,假使真有亲族一路追随你至此,她为何不现身取信于你呢?”
“起来,赫拉克勒斯,勿要听信她的狡辩,这次我与你一同前去!”
赫拉克勒斯只觉被分作两半:
一半是他受苦的灵魂在咆哮,教他听从普罗米修斯的;另一半却又在畏惧,畏惧那素未谋面的、据说无辜的少女。
他内心苦痛,有如火烧,恰此时,那声音却又在近处响起了,恍然道:
“为人类造福的窃火者啊,你果然也在此处。”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普罗米修斯警觉道:“你是什么人?”
这声音的主人果然应普罗米修斯的呼唤,从林间现身了。
她金橙色的长发宛如笼罩夕光,纯黑的眼睛深邃如湖水,静谧如深夜的林。
她颈上的珍珠,是海仙女所赠;她身上细亚麻的长袍,则是她亲手织造而成。
饶是久闻她“威名”的普罗米修斯,在这一刻也情不自禁感叹,心想,何等端丽,何等温柔!何等优雅,何等从容!只要她不开口,她便美得宛如晚霞与暮星——
然后赫斯珀就开始说怪话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在下七省文状元兼参谋将军,绰号对王之王的对穿肠……不对不是这个。重来。”
普罗米修斯:“等一下,我好像开始头疼了。可以不要说怪话吗,我有点受不了。”
赫斯珀正色道:“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
“总之,我是黑夜的女儿,黄昏的主人,极西孤岛上金苹果的看守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赫斯珀。”
“我要问你,先知,你能看见多远的未来?”
普罗米修斯沉默片刻,诚实回答:“虽然不远,但至少能看见你蓄意隐瞒的那部分真相,就足够了,黄昏女神赫斯珀。”
“你为何要对赫拉克勒斯说,会有无辜的少女为他牺牲?”
“那少女是诸神的斟酒官,天后的女儿,掌管青春与活力的赫柏。”
“如此看来,等赫拉克勒斯完成所有的试炼,与天后和解,自然就可以迎娶她,作为双方和解的礼物与证据。这又有什么‘牺牲’可言?”
赫斯珀沉静道:“因为这一切的起源就是错误的。”
“先知啊,我问你,赫拉克勒斯的悲剧的源头是什么?”
普罗米修斯毫不犹豫答道:“因为赫拉的诅咒——”
赫斯珀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