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要像小鹿奔跑过山林那样轻快,要比顺风而行的船只更迅捷。”
“神王所爱的,便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金座的天后,对他的行为也无可奈何;哪怕是我,也只能在奥林匹斯山上庇佑你。”
“你下山后,须得立即赶回你的神殿,千万不能延误。只要你的神殿里还燃烧着祭火,你在火光的守护下,便是安全的,我以我尊贵的名字向你承诺。”
赫斯珀叹息道:“感谢你的好意,灶火的守护者啊,只可惜我的神殿里没有任何人,只有百头的巨龙拉冬。”
“它无法触碰你神圣的火焰,故而我的神殿里,已经长燃了千百年之久的凡火。这火没有你的力量,自然也不会为我照亮归家的路途。”
赫斯提亚大惊,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已经在孤岛上,生活了千万年之久么?为何会一位信徒都没有招揽到呢?”
赫斯珀苦笑道:“女神啊。把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扔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她并不会因此突然变得全知全能、无所不会的。”
——穿越者好像无所不能。
——每个人都会造玻璃、火药、水泥和肥皂,每个人都对古今中外数千年的历史如数家珍。每个人都能一瞬间从社畜和学生,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帝王和将军。
——可她真的不会。
——她除了一颗坚强的心之外,什么都没有。
既然孤岛上没有点燃圣火,那也就意味着,“回家”对赫斯珀来说,并不安全:
她留在这里,会因为火炬燃烧殆尽,而被宙斯再度盯上;
但她要是回家,极有可能走路走到一半就被盯上;
哪怕能回得去,也会因为“神殿中不曾点燃圣火”,而再度陷入宙斯的魔爪之中。
好像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于是赫斯珀干脆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地面坐下来,与赫斯提亚遥遥对谈,姿态洒脱:
“我用千百年之久,从零到无摸索出农业的知识。从那时起,我的土地上,才渐渐不再有生灵,因为饥荒而死。”
“我又用千百年之久,自己学会解剖和医术。从那年起,我的治下,不管是神灵、人类还是动物,才不必荒诞又草率地,死于本可轻易治好的小伤口和常见病。”
“女神啊,且看那人间的城邦吧。能够建造起高大精美建筑的,无一不是安居乐业、衣食丰足之城;而我的孤岛距离‘有衣服穿,有饭吃,生病可以治’至今,还不到一百年。”
灶火女神闻言,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
赫斯珀没在她面前说些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和“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怪话,她便得以知晓,为了把那片贫瘠的土地,建设得适合人类生存,赫斯珀耗费在其中的心血,已经可以称得上恐怖了。
于是她由衷赞叹,击掌赞美:
“……你这人间的守望者,黄昏的灯塔啊!”
“你有如此坚定崇高的心志,倒叫我想请托你一件事,一件任何人都无法完成,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你一定可以的事。”
赫斯珀欣慰道:“但说无妨,赫斯提亚。因为我来古希腊,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赫斯提亚的感动卡壳了一下。
灶火女神的目光呆滞了一下。
这怪话的威力何其强大!哪怕隔着这么远,远得赫斯珀都已经走到了山脚,无法看清奥林匹斯山高达2430米的山尖,赫斯提亚也情不自禁头痛了一下:
“……请不要再说怪话了,赫斯珀。”
在愈发沉郁的暮色中,闪闪发光的灶火女神对黄昏的主人恳求道:
“你既如此智慧,想必知道位于大陆北方的色雷斯地区,那里生活着无数野蛮人。”
“他们追逐水草而居,以游猎为生,只信奉狂乱的酒神、凶残的战神与善射的狩猎女神,很少敬奉我的灶火。”2
“我曾试图派遣祭司前去传播火种。然而此地太过野蛮贫穷,不管是我的火种还是文明的种子,竟都无法在此扎根,故而我斗胆,试着寻求你的帮助。”
说到这里,赫斯提亚的声音都在发抖了,但她还是咬牙坚持道:
“如果你能让色雷斯人家家户户都燃起灶火……今日我无论如何,都会庇佑你进入我的神殿。”
“哪怕要与神王正面相抗,我也断断不会抛下你、出卖你。我这样说,便要践行!”
赫斯珀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对赫斯提亚道:
“我不要你这样帮助我,赫斯提亚。”
她手中的火炬,果然如宙斯所说的那样,正在逐渐熄灭,于是四合的暮色与复起的乌云,便如海潮般涌来,誓要将她吞没。
可即便如此,赫斯珀的面上也无有慌乱,只对赫斯提亚温声道:
“因为我们都知道,他生起气来有多可怕,连天后赫拉都不敢攫其锋芒。而依我之见,没有任何人的获救,应该建立在另一人的受苦的基础上。”
“你只要欠我一个人情就好,像金座的天后曾许诺我的那样。”
“指冥河发誓吧,赫斯提亚!只要你发誓,我便竭尽全力,去为你做成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