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颐对方立函的讨厌,牵连到了他的名字。
有一段时间写日记,在每天的记事内容里偶尔提到他,都只会用一个“他”来代替。她可以写其他所有人的名字,甚至是周绥的名字,但她不想写方立函这三个字。
于是,此刻回头翻看,一些和他有关的内容就变成了:
【他帮我把手机修好了】
【他今天跟我一起罚站了】
虽然他极少出现,只是作为她日常生活的点缀,一两句话带过,但通篇看下来,一旦出现这个人,言辞竟然因为这第三人称代词,而变得暧昧不已。
简书颐试图在今天的内容里把“他”改成他的大名。
她抱着日记本不要有太多情绪的想法,但刚写完他的名字,又觉得不顺眼,她把那一页活页纸拆下,换新的重新写:【今天坐他的顺风车回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从讨厌得不想写,到此时此刻,一股莫名让她不敢落笔的心情,让简书颐惊觉,她自始至终都在为这个人保留着一点特殊性。
有一些姓名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深婉暗昧,难以启齿。等她再试图去追溯这回避心理的根源,所有重要的节点时分已经不能够悉数清晰。
后知后觉这个词,有一点奇妙。
【自我漠视是危险行为,对自己危险,对他人也不利。
理智让人不要靠近危险的东西,但离奇的是,他们总是散发着恶劣的吸引力。
路途坦顺固然好,但跨过艰难险阻才能够征服的山峰,才是更值得攀登的目标。
到达是一种圆满,但价值都在路上。exciting~】
被她丢在一旁的废弃日记,断在了他的名字上。
简书颐把纸揉掉,丢进了垃圾桶。
她有时觉得,方立函这个名字取得还可以。立身扬名,函盖乾坤。
不过她想起有一回,倪青葵在背书的时候,指着一个汉字解释和她说:“原来函在古汉语里有盒子的意思,这样看你们名字还挺配的,书装在盒子里。”
简书颐无视了她给同学拉郎的恶趣味,说:“那我是满的,他是空的。”
期中是四校联考,简书颐这次发挥很好,从校第一进阶到了市第一。
教学楼下大厅的光荣榜,半学期更换一次。
方立函早晨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简书颐的照片。
随后,他的视线定在那里许久,照片是她刚入校时15岁的样子,模样比现在稚嫩一些,但她的眼神从未改变,倔强,清傲,不服输,依然统领着最高的位置。
他隐约记得之前,她的个人名言是在某个古诗词里找的,但此刻被更换下来,改成了四个字:【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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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次联考,简书颐摸到过市第二的位置,但实打实的第一名还是头一回,为此,学校给她发了一笔奖金,数量不多,表示鼓励。
拿到钱后,简书颐第一时间给妈妈和倪青葵买了礼物。
她和妈妈来倪青葵家里租房没几年,简书颐的小学和初中是在水浮桥度过的。水浮桥不是一座桥,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
钱玉玲的老家在曲州,虽然和江城在同一个省,但地理位置一西一东,从曲州要坐8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能到江城。她当年读书的时候,转学到这里来,后来又留在这上班,嫁人,生孩子,慢慢地就落地了,但只是落地而已,没有生根,丈夫在世时,经济条件也说不上好,他们买不起房。
这么多年,简书颐没有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
水浮桥的居住环境相对混乱一些,房子老旧就不提了,最让简书颐感到无助的是,楼跟楼的间距非常狭窄,高层的住宅下面只有一条人行的小巷,这样毫无建筑原则的楼层,就这样芜杂窒闷地在逼仄的土地上排列开,容纳了好几万流离失所的打工人。
这就导致,她们住了很多年的房子终日不见太阳。
在阴湿的环境里,钱玉玲落了一身慢性病,处处劳损。
简书颐给妈妈选了热敷的护腰和护膝,她也不知道外敷有没有用,但她希望妈妈舒服一点。
她给倪青葵挑了很久的礼物,连续两天,简书颐一下课就去附近的商城逛礼品店,这里精致的饰品、护肤品很多,不过她犹豫了很久,倒不是不舍得花钱,她觉得倪青葵大概率用不到这些,或者说她不缺,看不上这些只鼓吹性价比的货。
最后,简书颐在网上找到一个渠道,买了一块意大利的手工顶级松香,给倪青葵擦琴弓用。老板说,这是送给专业演奏家级别的礼物,不管真假,简书颐信了,倪青葵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她自然也力所能及给她最好的。
简书颐的手机暂时转危为安,不用换了,剩下来的钱都被她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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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之前,几个男生在附近网咖玩了一会儿。
方立函懒散地后靠在椅背上,脚蹬了一下地面,座椅滑开半尺,空出位置安放他的腿。电脑屏幕停在英雄联盟的排队界面,他看了一眼左上角的预估等待时间。
陆源带着耳机,键盘敲得飞起,冲着麦克风说:“你走啊,往塔下走。”
方立函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