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淡淡的一句眼熟,轻轻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年少碎片。
训练场的阳光、年少的争执、笨拙的较劲、青涩的陪伴……一幕幕闪回,快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可时局不允许他沉溺私情。
身后是逝去的同伴,是泣血崩溃的后辈,是木叶必须守住的底线。
旧情、回忆、遗憾,都只能尽数压在心底,化作眼底更深的沉冷与戒备。
而整片对峙战场里,唯独一人始终从容、始终淡漠、始终置身事外。
宇智波椿静立在迪达拉身侧半步的位置。
黑袍宽大的衣摆被狂风肆意掀动翻飞,沾满细沙的衣料贴着身形,却丝毫衬不出半分狼狈。她脊背挺直,身姿稳如磐石,任凭烈风卷沙扑面,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落地之后,她没有急着出手,没有急着撤离,更没有因为任务失败、同伴重伤而流露半分慌乱。
神乐心眼悄然铺开,无形的感知力尽数笼罩前方两人,将鸣人的暴怒悲恸、卡卡西的沉凝戒备、两人查克拉的起伏波动,尽数收纳心底,纤毫毕现。
方才高空一瞥,看见卡卡西左眼绽开的万花筒纹路时,她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一模一样的纹路。
同源同根,同脉同形。
只是她守得住秘密,压得住心绪。
那些关于年少、关于故人、关于黑暗蛰伏的所有真相,她一字不提,半分不露。
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片被悲伤和愤怒裹挟的战场,看着木叶这一师一徒,看着他们满腔热血、满心羁绊、满眼不甘,心底只浮起一层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嘲弄。
热血无用。
羁绊虚妄。
在绝对的血脉天赋、绝对的体术底蕴、绝对的忍界顶层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坚持与执念,脆弱得可笑。
片刻的沉寂之后,风沙依旧呼啸。
宇智波椿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向身前伫立的旗木卡卡西。
她的语速很轻,很稳,没有怒意,没有戾气,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碾压,冷淡锋利,字字扎心。
“你的确变强了,卡卡西。”
这句话算不上夸赞,更像是一种客观、漠然的评定。
话音顿了顿,她视线落定在他那只睁开的左眼上,落在那枚流转着幽深纹路的万花筒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讽。
“但这只眼睛,从来都不属于你。”
“你不是宇智波一族。”
“这是你借来的瞳力,借来的血继,借来的力量。”
句句属实,句句戳心。
是卡卡西这辈子永远无法回避、永远无法逾越的事实。
他拥有宇智波的写轮眼,拥有宇智波的万花筒,拥有独属于宇智波的空间瞳术神威。
可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外人。
不是纯种。
没有同源血脉。
无法真正驾驭这份属于宇智波的力量。
椿看着他眼底沉凝的瞳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轻视。
“你的神威很精妙,也足够强大。”
“可外人终究是外人。”
“你施展的瞳术,永远带着隔阂、带着滞涩、带着不属于自身的牵强。”
“若是纯种宇智波掌控这双万花筒,这神威的力量,会比你此刻施展的,更流畅、更彻底、更无解百倍。”
短短一段话,彻底撕开了卡卡西半生最隐秘的羁绊与遗憾。
他靠着别人的眼睛变强。
靠着逝者的馈赠立足忍界。
可这份力量,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卡卡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僵。
面罩之下的唇线轻轻绷紧,眼底的沉静裂开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即逝,再度被冷硬的戒备覆盖。
他无从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事实。
见状,椿并未止步,目光轻轻一转,落向身前跪地、满眼通红、死死护着遗体的漩涡鸣人。
她看着少年浑身紧绷、怒气翻涌、却藏不住脆弱与崩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凉薄弧度,语气里的嘲弄更甚几分。
“至于你,漩涡鸣人。”
“太吵。太躁。太冲动。”
“从头到尾,除了一腔无处发泄的热血和聒噪,什么都没有。”
她看得很通透。
鸣人此刻的愤怒,是真的。
悲痛,是真的。
不甘,也是真的。
可这些情绪,除了扰乱自身心境、暴露满身破绽,毫无用处。
“你看似爆发力惊人,查克拉浑厚,越战越勇。”
“实则根基浮躁,破绽遍地,遇强则乱,遇激则躁。”
她轻轻摇头,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
“说白了,你太弱了。”
直白、干脆、毫不留情。
少年最在意的自尊、最骄傲的毅力、最执着的努力,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碾碎。
鸣人浑身一震,眼底的红色怒意瞬间暴涨。
胸腔里的悲愤和怒火彻底被点燃,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可以忍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