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年少恩师温柔的质询时,终于不再封存。
她抬眸,静静望向眼底满是困惑与痛惜的水门,声音依旧清淡平和,无悲无喜,无怒无恨,只是缓缓道尽自己被碾碎的半生。
“老师。”
她轻声唤他,语调温顺柔软,一如年少在训练场受训时的模样,褪去所有乱世戾气。
“您离世之后,木叶早就变了。”
“再也不是您拼尽性命、舍身殉道、誓死守护的那个光明木叶了。”
“您守护的是苍生安稳、是忍者道义、是纯粹和平。”
“可您走后,留下来的高层,贪图权柄、猜忌偏执、私心泛滥。”
“他们容不下异类,容不下过于耀眼的天才,容不下不受他们彻底掌控的力量。”
水门身形微顿,眼底困惑愈发浓郁,心头沉沉一坠。
椿缓缓开口,语速平缓绵长,一字一句,缓缓铺展所有深埋的过往,平静陈述早已结痂的伤疤。
“我年少开启三勾玉写轮眼,天赋展露太早,进阶太快。”
“我的血继太过特殊,自愈能力远超常人,成长速度、战力底蕴、天赋潜力,全都超出了木叶高层的预估与掌控。”
“从我的能力彻底展露的那一刻起,团藏就盯上我了。”
她语气清淡,字句克制,没有半分刻意煽情。
“他从来不信任何不受他掌控的力量,更容不下我这般稳步成长、未来不可估量的宇智波族人。”
“他忌惮我的成长,忌惮我的潜力,忌惮未来的我会脱离他的制衡,威胁他的权位。”
“比起忌惮,他更多的是贪婪。”
“他觊觎我的写轮眼。”
“他想要夺走我的眼睛,将我的血继之力纳为己用,化作他夺权固权、操控木叶的底牌。”
“为了夺走我的眼睛,为了彻底将我掌控在手中。”
“他不择手段,罗织莫须有的罪名,伪造虚假的叛逃证据,暗中篡改木叶档案,蒙蔽所有中层忍者与普通族人。”
“无人查证,无人辩驳,无人替我发声,无人知晓真相。”
“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私自将我打入根部绝密地牢。”
“剥夺我的身份,抹去我的功绩,囚禁我的自由,隔绝所有外界联系。”
“那几天,我不见天日,与世隔绝,被严密监视、被刻意打压、被无尽磋磨。”
风轻轻掠过旷野,吹散一缕白烟,也吹散她年少所有纯粹美好的过往。
她微微停顿,澄澈黑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破碎与怅然。
“也是在那个冰冷阴暗、绝望无助的牢笼里。”
“我失去了我和带土的孩子。”
一句轻落,风停烟寂,四野无声。
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没有痛彻心扉的哭喊。
只是一句清淡的陈述,却道尽了她所有背离的根源,所有黑暗的来由,所有孤勇的执念。
她从来没有背叛木叶。
是木叶的阴暗高层,亲手碾碎了她的光明,摧毁了她的人生,夺走了她的骨肉,逼得她无路可退,只能坠入黑暗,只能背弃故土。
波风水门整个人彻底僵立原地,呼吸骤然滞涩,心底像是被无形利刃狠狠割裂,密密麻麻的痛楚与愧疚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失语。
他怔怔望着眼前淡然诉说地狱过往的徒弟,眼底的困惑彻底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无以复加的震惊、心疼、悔恨与自责。
他拼尽一生守护木叶、守护和平、守护苍生。
到头来,他舍命守护的故土,却狠狠辜负了他器重的徒弟。
他从未知晓,在他战死之后,木叶会滋生出这般肮脏阴暗的龌龊。
从未知晓,他教导过的孩子,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熬过暗无天日的囚禁,承受骨肉分离的极致绝望。
良久,水门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盛满跨越生死、迟到数十年的沉痛歉意。
“椿……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这一切,本不该是你承受的。”
“如果当年我没有牺牲。”
“如果我能活着守住木叶,守住这些孩子,守住这片我誓死守护的光明。”
“我拼尽一切,也绝不会让你落入团藏的私刑地牢。”
“绝不会让你被人肆意觊觎血继、被人无端囚禁折辱。”
“更绝不会让你……承受痛失骨肉、孤身沉沦的绝境。”
他是忍界敬仰的英雄,是万民称颂的金色闪光。
可此刻,他只觉得无比无力、无比可笑。
他护得住天下苍生,却唯独护不住自己最亲的徒弟。
他守得住世间和平,却守不住一个小姑娘的清白与余生安稳。
望着恩师眼底汹涌的愧疚与沉痛,宇智波椿轻轻摇了摇头。
她眸底澄澈依旧,无怨无恨,只剩释然的平静。
“都已经过去了,老师。”
所有地牢苦寒、所有囚禁折辱、所有丧子之痛、所有半生流离,早已沉淀岁月,结痂于心。
她从不将这份罪孽归在水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