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椿一人。
四下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簌簌、灯火摇曳、草木轻响,安宁得让人心安。
她静静坐在石榻上,微微垂眸,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腰侧缠满绷带的位置。
指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虚贴着。
哪怕只是极轻的呼吸起伏,内里依旧会传来一阵阵沉钝的拉扯痛感,酸软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让她连抬手抬手梳理发丝的力气都懒得动用。
她微微仰头,靠在身后冰凉的石柱上,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整整半个时辰战场、紧绷了一路归途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原来她也会累。
原来她也会疼。
原来卸下所有铠甲、所有职责、所有伪装之后,她也只是一个会受伤、会疲惫、会脆弱的普通人。
只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不喊疼、不示弱、不依赖任何人。
唯独在带土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卸下所有防备,放任自己所有的疲惫与软弱。
不过片刻,带土缓步走出屋内。
他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木质托盘,托盘上摆放齐全整套顶级医疗器具:消毒净肤的灵泉药液、无菌纱布、医用细棉、精细缝合针线、止血凝肤的特制药膏、专门修复经脉损伤的秘制养伤膏,还有一盏温度刚好、温润滋补的调理汤药。
所有器具摆放整齐、干净整洁,皆是他常年为她储备、专门应对战伤的私用好物,比木叶医院的制式器具更加精细、更加温和、更加适配她的体质。
他走到她身前,缓缓屈膝蹲下身。
身姿放低,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温柔缱绻,认真专注,没有半分敷衍。
“我现在帮你重新处理伤口。”
“你之前战后仓促自救,只能简单表层缝合止血,内里淤堵、创面贴合、经脉紊乱全都没有处理好。”
“长时间紧绷包扎,会淤血坏死、经脉闭塞,不利于恢复。”
“我帮你全部拆开、清创、重新上药、精细包扎。”
“过程会有点疼,忍一忍,嗯?”
椿缓缓睁开眼,澄澈的眼眸在暖灯夜色下清亮温柔,轻轻点头。
“好。”
带土指尖极轻,动作温柔专业,比任何医疗忍者都更加细致谨慎。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熟悉她所有旧伤、熟悉她的肌理脉络、熟悉她的体质特性。
多年相守,无数次替她处理战伤、替她抚平伤痕、替她调理身体,他早已比她自己更懂如何呵护她、如何治愈她、如何善待她。
他抬手,指尖捏着纱布末端,极慢、极轻、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拆开层层缠绕的绷带。
绷带层层剥落的过程,不敢有半分拉扯、半分晃动。
随着层层绷带缓缓褪去,腰侧狰狞可怖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温柔暖灯下。
表层皮肉炸裂撕裂的创口,被仓促缝合的针脚细密规整,是顶级医疗忍者的应急水准,却依旧难掩创面的狰狞深重。
肌肤翻卷、色泽暗沉、周边大面积淤血青紫,肌肤肌理受损严重,内里隐隐透出炸裂重创后的红肿淤堵,触目惊心。
带土垂眸看着这一处深重的伤痕。
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心疼与怒意,再次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缠绕心肺,酸涩难忍。
他能清晰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孤身立在最前线,以肉身硬扛二十三人轮番轰炸,耗尽体力、耗尽查克拉、耗尽精神,被残匪临死暗招偷袭,硬生生炸出这样一身重伤。
明明疼到极致、透支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站稳身形、硬撑着处理伤口、硬撑着谈笑归途、硬撑着不诉一字疼痛。
他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行稳住所有力道,保持极致的温柔平稳。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疼惜,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
“傻不傻。”
“我的小椿,怎么这么傻。”
“永远只会拼命、只会硬扛、只会护着所有人。”
“从来不知道好好疼惜自己。”
椿垂眸看着他蹲在身前、认真专注替她疗伤的模样。
暖黄灯火落在他精致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他所有戾气与阴郁,只剩下极致的温柔耐心。
她心底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浅浅的愧疚与温顺,轻轻开口,嗓音轻轻柔柔。
“我没事的。”
“就是看着吓人,疼是能忍的。”
“我要是当时开了百豪,浪费底牌存量,万一后面还有埋伏,全队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不要听这些道理。”
带土轻轻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偏执的嗔怪。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深深凝着她,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疼惜。
“我不要你顾全大局、不要你顾全团队、不要你顾全所有人。”
“我只要你好好的、安安稳稳、无伤无痛、平安顺遂。”
“底牌、任务、职责、名声,所有所有一切,都不如你重要。”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是他藏在心底多年、从未更改的执念。
世间万物、苍生大局、木叶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