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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第1/2页)

酉时初,白日将尽,天色朦胧。远处修长的身影入目还不太真切,行至一丈左右,唐素期才看清了来人。

他着一身天青色杭罗直裰,腰间束着深青色丝绦,带着与一般文人无甚区别的四方巾,步态从容,面上还挂着温淡的笑意。

这样的装束和寻常的书生别无二致,但因他生了一副好相貌,眉目如画,温润似玉,身形高大挺拔,便显得卓尔不凡,如修竹临风,清气自生。

看清是顾之岑,她脸色沉了几分,粉唇轻抿,半垂着眼,疏离尽显。

咫尺之间,顾之岑停下脚步,眉目含笑,“黎世子,巧遇。”

黎承安挑眉看向来人,“原来是顾编修,今日难得翰林例假,怎么不在家中好好休息,反倒跑来城外了?”

他言辞犀利,没有半分客套之意。顾之岑却也不恼,依旧笑着答话,“家中舅父来京城省亲,今日正好到通州码头,我便去接他,这会儿是返程路上……”

他收敛笑意,抬起眼,面上显露几分犹疑之色,“遇上这边混乱争斗,我看声势渐歇,远处张望又觉得似曾相识,便过来看看,不想,竟是黎世子在此处。”

“那倒是巧,这样都能和顾编修遇上,”黎承安转眸四下巡睃,“怎么不见顾编修的舅父呢?”

“在不远处的林地,这里刀剑无眼,舅父年事已高,还是避着些好。”

“原来如此。”他随意应着,却已迈步走到唐素期跟前。

“有何打算?马车既然坐不了,那便只能骑马,庄头里应该还有马,我、带你一起?”黎承安知道唐素期不会骑马,他这样开口,便是要与她共乘一骑的意思。

如今风气还算开放,只是男女共乘一骑,多为夫妻之间亦或是兄弟姊妹,像他们这样比邻而居的关系,确实不合礼数。但现下日渐西斜,官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即便进了城,那时应也是四下漆黑,更是无人关注。

唐素期正是在犹豫此事,她还未下决断之前,副管事带着巡捕营的人来了。

黎承安表明身份,又简要说明了此地发生的事,那巡营统领恭顺应和,四周查核一番,而后押送走了一众匪徒。

唐素期站在黎承安身侧,目送一干甲胄士兵踏上官道。回过神来,发现顾之岑竟还在此处。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弯了弯眉眼,清俊的脸上挂了几分笑意。

唐素期抬眸睇着他,黛眉微蹙,片刻,垂下眉眼,收回目光,不再分他半点注意。

在此刻,顾之岑心底有了论断。

她并非待所有人都清冷疏离,只是他,为她不喜。

他并未做什么,甚至他们以前从未见过。

可无论是那日夸官游街,还是几月后,在周阁老府上,她都对他横眉冷视,态度漠然。仿若,他得罪过她,对她做过恶事。

礼记有言,‘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爱恶喜怒,皆有物之缘故,他相信好恶无节于内,物至而隐于外,她的好恶总有其故,虽如今他不知其故,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既然她不喜,他便避开几分让她心宽。

侧身望向黎承安,他开口:“方才失礼,忘记问这位小姐,可是黎世子姊妹?”

黎承安剑眉微抬,撩起眼皮打量此人。

他早就知道翰林院中,这位浙江绍兴的顾探花顾编修,是极善掩饰情绪之人,始终温和谦卑,待人接物若杨柳春风,温厚得宜。才学渊博但不张扬,博闻强记又不显露。

就连翰林院那位出了名好性子的傅学士,也曾有过不假辞色,疾言厉色的模样,而顾之岑,他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过。

但他听过这位浙江解元的名声,尤其所做文章,针砭时弊、刚直敢言,和他为人处事全然不同。

收回目光,他唇边含笑,语调轻慢,“并非是我姊妹,她是礼部唐侍郎之女,唐侍郎家宅院与我毗邻,家中母亲又是故交,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唤我兄长。”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唐侍郎之女。素闻唐侍郎家风严明,家宅后院唯有一妻,育有两子,一儿一女,那她,便是唐侍郎独女。

几日前刘学士说过的话浮上心头,特意抄录乡试上所作策论,带给家中女儿学习。

这也不算什么罕见之事,州府里有名的举子贡士,都会有书铺专人抄录文章,或是供以旁人学习,又或是留存品析。他在府学待了那样久,许多文章都被人抄录传阅过,稀松平常,无甚稀奇。

偏偏这样寻常的事,却莫名让他胸口愉悦充盈,他有一瞬困顿,怎会如此?

人生而静,天性也。感于物而动,乃性之贪欲。

贪欲也,应当如此。

眉间困惑一扫而空,倏然心明眼阔,好似想通了许多事情。

顾之岑眉目舒然,笑答:“是我误会了,以为唐小姐是黎世子姊妹。适才听见仆从说黎世子马车坏了,既然如此巧遇,不知世子可愿屈尊,与我共乘一车?”

“时候不早,若是黎世子想今日内回城,还需尽快打算。”

黎承安当然知道需要尽快打算,要只有他一人,自然不用想,快马扬鞭,至多两刻钟就能回城,再从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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