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日昭昭,净空如洗。
是日天凉气爽,因为盛暑暂歇的经筵大典再度召开。唐琮作为今日经筵讲官,既收到鸿胪寺递来的消息后,便着手开始准备。
如往常一般,他卯时就到了宫门。先是参加早朝,两个时辰过去,下朝后,随着一众侍班官员往文华殿而去。
他前段时间出去外差,算来已经有一月余没有穿朝服,这让唐琮总在担心自己仪态是否端庄稳重,仪容是否一如从前挺拔峻伟。
而今才过了一个时辰,待会儿经筵,还得讲上一个时辰,他可得打起万分精神,万不能让随时纠错的给事中和御史来纠正他的仪态。
当真开始给皇帝讲课时,情状又不同了,他全然沉浸在其中,声亮如钟,姿态沉稳持重,言之淳淳,给人沐春风之感。
总的来说,和往日讲课无甚区别。非要说不同之处,确有一点,今日经筵后唐琮得了皇帝特赐的紫毫玉管笔。接过御笔时,唐琮已经想好了明日上疏的谢恩折子该写什么,但面上却是一点不显,从容受赐谦逊谢恩。
直到用完光禄寺准备的赐宴,唐琮在宫门口与一干同僚拜别,步履轻快的找到自家仆从。
等了许久的胡旗、胡石远远就看见唐琮,两人赶忙上前迎人。
“大人去官房更衣?常服我们都备好了,夫人出门前就交代好的。”
唐琮徐徐颔首,“这回就不必了,衙署那边还有些事要做,我先过去,你们二人帮我把这御笔带回家中,送到书房东龛,妥善安置,和夫人说,她都知道的。”
胡旗小心接过紫檀雕花木盒,神色凝重答应下来。
见他这模样,唐琮弯了弯唇,“御赐之物也不是头一回拿了,怎么还这样惶恐模样?”
“大人说的是,小人以后会有长进!”
“好了好了,”唐琮摆了摆手,“回去罢,小心些。”
两人齐声答应,对上唐琮,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诚恳,躬身行礼后就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唐琮看了会,拂须感叹,摇了摇头,折步往衙署而去。
三丈远处,顾之岑低垂着眼,将一切看在眼里。
经筵大典,他侍奉御前为展书官,替皇帝展掩书册。巧的是,唐侍郎今日讲的是经史典籍,而他为西班展书官,与之对应,一展一讲,让他真正有时间观察起这位礼部左侍郎。
他们父女长得并不相像,气质也不相同。若不是确实得知他们为父女关系,他很难将这两个人想到一起。不过偶尔眉宇间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点儿像。
大典结束后,他就在旁边,知道那紫檀雕花木盒里装的是什么,笔墨乃擢拔之意,想来,唐侍郎不日便有望变成唐尚书了。
那她应当也会开心罢?几次见面,她都是横眉冷目,姿态疏离,他从未见过她开心的模样。
察觉到唐琮要往礼部衙署去,顾之岑加快脚步跟上,他身量高,腿也长,两人很快接近。
“唐大人。”
是侧后方传来的声音,又有些陌生,唐琮回头一看,惊奇的发现,居然是个熟面孔。
他着一身青绿锦绣服,头戴乌纱,俊秀挺拔、风姿翩翩。方才在宴席上,他居然没有瞧见,这甚是奇怪。从他衣着来看,应也是在经筵仪式上的。
凝眉沉思了片刻,唐琮很快想起来,好像方才讲经史文集的时候,他目光匆匆扫过那位西班展书官,虽然没看清脸,但心里也暗道,这展书官气度卓尔不凡。
如今一看,当真如此。
“原来是你,方才席间,怎么不来与我说话?”弯唇笑了笑,他温声开口,“你是浙江乡试解元,我又是那届主考,放榜那会儿不是便同你说了,我算是你的座师,今后你来了京师这边,若是得空,便来我家中坐坐。”
唐琮可从来不说客套话,他主持过许多届乡试,去过不同地方,也取中过不少解元,但要说其中,他印象最深,最为看好的,确实是面前的顾之岑。不仅满腹才学,更有远见卓识,最难得的还是有怜悯之心。
后来得知他高中探花,唐琮也为他开心。想着今后,这位顾探花,必然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更想着在他还未至大盛之际,招他为婿,只是他家杳杳不喜欢,这事便只能作罢。
“唐大人事务繁忙,我怎能轻易叨扰?”他放缓脚步,与身侧之人并行,“还有一点,说来也惭愧,学生初入翰林,许多事务都习得粗浅,想要深研,总得花费时间,这样一来便没寻着机会去拜访大人……”
“哎!”唐琮突然轻叹一声,偏头侧目瞧他,“我既然自称为你老师,你便不必称呼我为唐大人,现下就你我二人,叫我老师也是可以的。”
“你若觉得不妥,那便……”
“老师若是不嫌弃,今后私下里,我便这样称呼您。”
他声音琅琅如振玉,态度恭谦,从不恃才傲物,实在很容易招人喜欢。
如此,唐琮又免不得觉得可惜。这般品貌俱佳的人,怎么杳杳偏是相不中?
这年纪也不大,将将及冠,长得也高,虽然出身江南,这身姿却不逊色于北方人,最重要的是性子温和,他听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说起过,这位是个好脾气的,从不与人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