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清冷,元仪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她牵强笑一笑,收回了手,刚转身走出去就见骆兰来报:“陛下,人逃了。”
空气静了片刻,元仪异常平静问:“这样都没死,是算他命大还是另有人为?”
自己其实早有预感谢承运会给孟商通风报信,但没想到此人真敢这么做。
骆兰放低声音:“他虽然没死,但受了伤且逃得狼狈,而我们的人少有伤亡。”
“对了,还有一封信要交给陛下。”
元仪接过,落款的名字是——寒律。
师傅……她拆开信,依旧是熟悉的字迹,看完之后随手置于旁侧烛火上燃尽。
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时,骆兰说:“寒大师还叮嘱陛下要好好养病,短期内无必要不动刀枪。”
“我知道。”
元仪回应的语调是愉悦的,但比起收到师傅的信件,她更想见到师傅本人。
自此渭阳一战后,自己已经三年没有机会仔细看看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她弹去指头上的灰烬,走出清宁宫,去往甘露殿的途中道:“再把谢御史找来。”
骆兰动作利落地下去传召。
元仪入座后吩咐内侍:“把朕先前备好的暗花罗紫绫拿过来。”
内侍面容惶恐,连忙照做。
不消多久,东西摆上桌面,面前谢承运也到殿。
他见着桌上之物,即便竭力遏制情绪,脸色也是为之一变。
“臣参见陛下。”
谢承运的话音也变得低沉,并带着一丝不稳的气息。
元仪没叫他平身,任由此人保持着弓腰的姿势。
她随手翻动旁侧的绫罗:“朕这里有块上好的料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大人,你看看此物可还合意?”
谢承运僵硬抬头,他瞥见衣料一角时险些站不稳,倒吸凉气道:“如此昂贵的面料,臣不敢受。”
“不,你得受。”
元仪抬手,令内侍将东西送到人面前。
她道:“人终有一死,或是来日,或是今朝,意外谁都说不定,谢大人还是早做准备才好。”
谢承运忍耐接过,东西捧在手上分外扎人,这分明是寿衣的面料。
他沁着汗,强颜欢笑:“多谢陛下。”
元仪终于握住他的的手臂,将人身形缓缓扶正:“不必言谢,给你的密函务必保管好,朕没说要拿出来,便捂死在袋子里。”
她绕着身边走过:“至于今日尚书令受袭,是地方管束不力,朕会派人去他府上好生安抚,该赐的药材一样都不会少。”
谢承运的视线跟着她走,他抽着嘴角道:“未能纠察地方防务疏漏,是臣的过失,请陛下治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不治你的罪。”元仪回到桌前,继续打理手头的事务。
“谢陛下宽宥。”
谢承运作礼,然后良久元仪都没有再搭理,他请道:“陛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元仪眼也没抬,拿朱笔指了指:“东西拿好。”
谢承运看着手中暗花罗紫绫,面容僵了又僵。
出了甘露殿,外面的冷风直叫人清醒,他抿过干燥的下唇,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向孟商告密在前,但没想到元仪出手如此狠辣,依旧能把孟商重创。
而今日差点轮到自己人头落地。
谢承运不禁摸向脖子,也不知道上面的脑袋还能安放多久。
眼前形势要么元仪退位,要么孟商倒台,结果谁都说不准。
他想总该要找到保命的办法,走着走着,出宫门后乘上轿辇,转而去了尚书府。
庭院中刚扫过雪,谢承运由家仆领着一路进到里屋。
他朝床榻上卧躺的人略微行礼:“听闻孟公抱恙在床,臣心中不安,特来探望。”
孟商肩膀处缠着厚厚的帛带,隐约可见一些淡色的血迹,忍痛轻咳道:“原来是谢御史,今日多亏你,本官才能逃过一劫。”
谢承运汗颜:“不敢当,是孟公自身随机应变,才得以逃脱险境。”
他说着,慢慢从袖中抽出一物:“臣这里有一样东西,想给孟公过目。”
家仆上来取走,递到孟商面前。
对方看了,脸色瞬间阴沉,将纸条边缘捏得起皱:“韦良……他什么都交代了。”
谢承运不紧不慢道:“孟公切勿心急,陛下将此事交予我手,一切皆有转机。”
“只要韦太守安然无事,嘴里总能吐出些其他来。”
孟商冷声笑说:“呵,韦良这张嘴巴到底是张着好,还是闭着好?”
“自然是张着,能吐话最好。”
谢承运有的是手段可以让人重新开口,推翻先前调查的一切,让证据通通作废。
他刚说完,孟商笑意更甚。
不久,有家仆进来,附在孟商耳边说了句什么,对方忽然面色僵滞。
“砰!”
汤碗砸在墙边,溅起乌黑的药渍。
谢承运不懂他为何突然变脸,只一味垂着头不敢说话。
后听孟商怒道:“你看看!韦良他说死就死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