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人傲气刻薄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盛承华。但看外表,却完全认不出这是谁了:金焰纹掌门袍破烂得不成样子,黑灰满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乌发花白,皮肤寸裂,那张脸更是如同虬结树根,皱成一团。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衰老或者遭受打击之后的脱相。看着更像是精气修为一夜之间被反噬得一干二净的模样。
盛承华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踱步上前,在易安面前三步之遥站定,眯起眼睛打量他,道:“你刚被古净捡回清修门的时候,唯唯诺诺人尽可欺,装得实在很好。现在竟然还学会诈人了。”
易安坦然道:“只是略施小计而已。我也没想到盛掌门如今会这般草木皆兵。盛掌门这般狼狈,想必是已经知道上面发生何事,那么现在把我绑起来是为了什么?洗去我的神智,让我为你所用?”
此话丝毫没有拐弯抹角,听着激人。盛承华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虚虚抵在易安心口。
易安想躲躲不开,那铁链似乎是专门针对人蛊的法器,禁制重重。他抬眼一看,盛承华盯着他心口,眼睛发直,喃喃道:“来不及了,我要你这颗心,来不及了。”
易安听得蹙眉,正要问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突然心口剧痛。
盛承华动作极快,那指尖指甲暴涨数倍不止,竟然就这么压着他心口硬生生刺进了一个尖头,血顿时顺着伤口汩汩而出。易安痛得大叫一声,当机立断一脚踹出,盛承华也直愣愣的毫无防备,就这么向后仰倒,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易安剧喘,低头一看,还好刺得不深,血也流得并不多。然而下一刻耳边风声破空,易安目光横了过去,便见盛承华披头散发,疯了一般拿了把匕首冲了上来,朝他狠狠斩下!
那刀尖离易安心口只差毫厘。然而这时,两人右手不远处,却听见有人惨叫连连,痛呼起来:“水,我要水,我好痛啊……啊!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两人双双转头去看。盛承华收刀入鞘,脸色登时剧变,却不是警惕,而是惊慌失措,饶是身体再老得不成样子,也连滚带爬翻下石阶,朝声音源头跑去。
易安缓了口气,这才来得及完全看清周围环境。
这是比方才的金铃石厅更大的洞穴,差不多有二十个人累起来这么高,宽阔无比,头顶钟乳石林立,脚下,却平地起高楼,人为修建了数个祭台一般的高耸石柱。
易安就在其中一个石柱上,而数个石柱中央,便围着一片宽阔平地,平地四周都点满了火把,照得整个石洞亮如白昼。
平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繁复阵法,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阵法中心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满黑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似乎见不得一点光亮。他衣摆下沾的全是血,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抖得厉害,一边滚,周围地面便蹭上血迹。
盛承华终于赶到阵法中心时,那人不抖了。
只见盛承华手上捧了一碗水,见那人不动,顿时手足无措,把水搁在地上,两手小心翼翼,去把那人扶了起来。
盛承华低声下气道:“喝吧,慢点喝,不要扯到自己。再忍一忍,我……我已经把他抓到了。”
那人不答,捧着水一口一口抿。
易安眯着眼睛,心说这是什么人,竟然能让盛承华是这种态度?没成想再一眨眼,那人像是被盛承华弄痛了,二话不说,一脚把盛承华踹翻,破口大骂,边哭边叫:“你长没长眼睛?!我本来就要死了你下手还这么重,连喂个水都喂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