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掇停当,江孟澋方直起身,轻轻吁出一口气,推开后院的窄门,夜色沉寂,步伐却轻。

院里,江云和阿喜在收着药材,听到门响,早已寻声望来。

“兄长,回来了。”江云开口,语气寻常,“阮尚书那边,还顺遂么?”

原本还蹲在地上的阿喜,见着先生,忽的弹起身:“先生,灶上煨着粥,您可要用些?”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流露忧色。有的只是家人间最朴素的关切。

江孟澋忽觉一路掂量的诸多解释,都多余了。

“书目他已细阅,应承会全力促成刊印之事。明日,他会邀翰林医官院几位前辈过府鉴阅书稿,联署作保后,再向陛下陈情。”

江云点头:“今夜我二人协你整理书稿,明日定当妥帖应对。”

“好。”江孟澋拍了拍二人的肩,又道:“我在阮府进了些糕点,不算饿。我们收完药再一起用膳。”

夜幕沉落,疏星隐现。

晚风穿庭而过,似若淙淙流水,翻卷起院木涛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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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惊梦

三人通宵整理书稿,直至平旦时分才各回各屋。

江孟澋方觉如释重负,不料甫一阖眼,竟又沉入那两人亦真亦幻的梦里。

梦里光阴跳跃,不再是山间初遇的仓促,也不复朝夕相对的拉扯。

那是个温煦朦胧的清晨,溪水潺潺,草叶沾露。江孟澋还在溪边清洗刚挖的药材。

忽的,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又听有人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道:

“喏,给你带的。我前些日子同你说的桂花糕。”

江孟澋闻声回首抬眸看去,只见阮嵩提着一袋油纸包裹的桂花糕。

难怪今早天还未亮就见他借了顶帏帽,一声不响地出门了。

四目相对,阮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恍然意识到对方双手浸在有些浑浊的溪水中,接不了。

一丝尴尬掠过他眉眼,他抿了抿唇。

“放屋里吧。”江孟澋大抵是不忍他一直杵着,垂下眼继续清洗手中的当归,声音平淡。

阮嵩没有应答。

静默中,油纸拆开的窸窣声轻轻响起,混入潺潺水声。

不多时,一块半拆的桂花糕就这么出现在江孟澋眼底。

侧头一看,阮嵩蹲在他身侧,似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又唤了江孟澋一声“哥哥”。

江孟澋没辙,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确实与他说的无二,再咬了一口……

***

江孟澋骤然睁眼。

他静静躺着,胸膛之下的心跳竟有些失序的疾快,唇角似还沾着另一人指尖无意擦过的微温。

为什么又梦到了?

他不得其解,只能联想到昨日吃了阮鹤浮的桂花糕。

江孟澋抬手覆上额头,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过于清晰的触感与画面。

那只是梦。

是两个早已作古之人不知真假的往事。

就算那些坊间传闻,甚至他自己的梦境,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结局,那也与今时的他毫无干系。

阮嵩是阮嵩,解慎川是解慎川。

而他与解慎川,是相识十数载的故交,是月夜可对坐饮茶、危难时可托付后背的友人。

仅此而已。

他坐起身,掀被下榻,走到盆架前,毫不犹豫地掬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寒意凛冽,却也让人彻底清醒。

***

晨光渐明时,他又如常束发整衣,面色沉静地出现在江济堂前堂。

一切皆与往日无异。

到了时辰,医馆开门。今日病患不算太多,江孟澋与众老先生逐一接诊,处置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