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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的院落布局,房舍水井沟渠,乃至晾晒衣物的方位,皆以细线勾勒,层次分明。

“这雕版下了真功夫。”解慎川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线条,由衷称赞,接着问道:“可是出自邵庭唯邵修撰之手?”

江孟澋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书册,也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解慎川却将书册轻轻合上,放回原处,话锋忽而一转:“若非困于情爱旧伤,他本该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江孟澋复又想起邵庭唯那双覆着厚茧的手和早生的华发,沉默了一会儿。

“人各有志,亦各有桎梏,强求不得。”江孟澋看着摇曳的烛火,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只是近日风波不断,倒有些辜负了他这番心血。”

解慎川道:“我都听说了。”

江孟澋提醒道:“听说了便罢。倒是你,近日还是莫要与我走得这般近为好。”

解慎川挑眉:“为何?”

“为何?”江孟澋轻笑了一声,“如今我是什么境况,你岂不知?勾结权贵、意图翻案、资敌可疑……那日他们连这书都撕了扔了。”

他双目掠过解慎川刚放下的医书,“纵使里头写的真是狗屁不如,看着上好的纸被那般糟践,也觉心疼。你刚立下大功,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在寻你的不是,何必沾惹我这身腥膻,平白惹人猜忌,徒增烦恼。”

解慎川一听就明了,江孟澋这是在暗戳自己那句“徒惹牵挂”。

他呼了一声息,回应道:“你我相识十数年,京城谁人不知你我的挚友交情?若因这点风吹草动,我便急着与你撇清干系,那才叫人心生疑窦。”

江孟澋听罢,心头却并无多少宽慰,反而登时被那两个字环绕。

挚友。

果然,他又在刻意强调。

江孟澋从前不觉这二字有何不妥,甚至珍视这份情谊。

可如今,当这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尤其是在自己方才故意引导他说出来的情形下,他竟会觉得有些怅然。

江孟澋正欲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策论稿纸上,却见解慎川突然朝他伸过手来。

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与虎口处覆着常年持剑握刀留下的厚茧。

江孟澋一怔,抬眼看他:“怎么了?”

“江大夫,”解慎川晃了晃自己那包扎着的手,无赖似的笑道,“上次你给的药快用完了,我来讨新的。”

江孟澋这才注意到,他腕上细布边缘因为反复拆开折起已有些磨损,隐隐透出药膏的痕迹。他起身,走向药柜,取出一罐新配好的金创药膏,又拿了一卷洁净细布。

回到案前,他将药罐和细布推过去,解慎川却没有立刻去接那些东西,而是从怀中另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药罐旁边。

那是当时江孟澋给他包完扎后,一并装进药瓶里的,现在上头还沾着药粉。

解慎川道:“药方还你,我不会去找别的大夫的。”

江孟澋接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药方不用扔了便是,为何还要还给他?

“你先前问我的,我猜你是当我默认了,才将方子塞我,让我自寻大夫。但不是这样的,我……”

“好。”

不需要解释,他明白。

解慎川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无言点了一下头后,将话锋转回:

“这两日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可有头绪?平白惹上这等麻烦,总该有个源头。你仔细想想,近来,或更早之前,可曾于什么人有过龃龉,结了怨?未必是明面上的争执,或许只是碍了谁的路,挡了谁的眼。”

江孟澋道:“若说龃龉,身在市井,难免有言语或利害上的小摩擦。但说到要闹到当街辱骂乃至毁物泄愤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