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短短的稻桩,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片被梳子梳过的黄褐色的绒毯。
田埂上的草也枯了,黄黄绿绿地铺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有几间农舍,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谢云卿往外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路是晚上走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过头,看向裴延之,“原来白天是这个样子的。”
裴延之正坐在他对面看文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喜欢吗?”裴延之问。
谢云卿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回窗外。
马车一路往北走。
遇到好看的景致,便停下来,让谢云卿好好欣赏;遇到热闹的集市,也停下来,让谢云卿凑凑热闹;遇到好吃的吃食,更会停下来,买上一些,让谢云卿尝个鲜。
谢云卿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没有课业,没有公务,没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只需要跟在裴延之身边,看山看水,吃吃喝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裴延之也放下了平日的繁忙。
虽然偶尔还会看看文书、批批奏报,但更多的时候,是和谢云卿一起坐在马车里,看窗外的风景,或者听谢云卿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
谢云卿的话其实并不多。
但和裴延之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也许是路边一棵形状奇怪的树,也许是远处一片颜色好看的云,也许只是今天中午吃的鱼很嫩、很鲜。
裴延之便听着。
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就这样走了六日。
第七日的上午,他们终于抵达了豫州地界。
谢云卿掀开车帘,朝外头望去,一时有些愣住了。
上一次来豫州,是几个月前。
那时大战在即,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田野荒芜,村庄寂静,路上行人稀少,连天空都似乎比别处低一些、暗一些。
可此刻,眼前的一切完全不同了。
田野里有人在劳作,虽然已是深秋,地里的活计不多了,但仍有农人弯着腰,在田里收拾残留的秸秆。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孩童的笑闹声。
一切都恢复了。
甚至比从前更加生机勃勃。
谢云卿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车帘,转过头,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也正看着窗外。
“恢复得真快。”谢云卿轻声说。
裴延之收回目光,看向他。
“嗯。”裴延之应了一声,“豫州的百姓,很能吃苦。”
马车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墙高大,城门宽阔,城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芜城”二字。
芜城。
豫州的治所。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城中。
芜城比谢云卿想象中还要繁华。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谢云卿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着,目不暇接。
“好热闹。”他忍不住说。
裴延之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然后在一座宅邸前停了下来。
谢云卿下了车,抬头一看。
这座宅邸不算大,至少比裴宅小得多,但格局方正,气韵沉静,一看就并非寻常人家。
裴延之走到门前,没有敲门,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一个老年人从正堂里走出来。
他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但精神很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清亮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