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齐序带着仆从,正在等去奉屏县赶考的船。
周围的书生们议论纷纷。
“谭思和前两天就跟着宫里那位坐大船一道走了,说是半路上会派人送他去奉屏县。”
“他现在是富贵了,听说他那瞎眼老娘,现在都有三个人在伺候呢。”
码头上,赶考的学子互相窃窃私语,语气里带着鄙夷,又带着点歆羡。
“没脸没皮,我们堂堂读书人求的是个气节二字。”一个青衫学子愤然出声,“他谭思和倒是把这话忘得干净!”
一旁的书生嗤笑了一下,“谭思和舍了骨气,倒是得了富贵。这儿还有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呢。”他说着,朝不远处努努嘴。
齐序独自站在码头上,虽然周围学子们都远远避着他,但仍然听到了那些学子们故意说给他听的话。
“哼,先前在书院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整天一副文雅好脾气的模样,哪有这样好的人。果然,背地里贪慕权势着呢。”
“也是,要不然怎么会娶上县令千金呢。”
齐序捏紧拳头,面上神情不显,一言未发,径直踏上颜家为他准备的船。
从昌河县到奉屏县光是水路就要走五天。船上除了一个划船的老船夫,还有一个颜家派来照顾他的随从。
在船上这几日,齐序也一直在温书。
“姑爷,可以吃饭了。”
听到随从的喊声,齐序放下手中的书,捏了捏鼻梁,缓了缓酸胀的眼睛,走出船舱上了甲板。
一出船舱,入眼是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压着江面。
船身微微一晃。齐序扶住船舷,轻声道:“要下大雨了。”
随从将装着米饭的碗放到甲板上的饭桌上,“是啊姑爷,老杨说今晚雨会很大,待会儿赶不了路。”
齐序收回视线,坐到饭桌上,温声道:“没事,不急。安全第一。今天才是出发的第四天。你们也去吃饭吧。”
“好嘞。谢谢姑爷。”随从边说边将手里大盆的鱼汤放到齐序面前,“姑爷,这鱼是老杨刚才打上来的。新鲜的。”
送完最后一道鱼汤,随从回了小厨房和老杨一道吃晚饭。两人面前也摆着一盆鱼汤。随从将鱼汤泡饭吃得津津有味,放下碗筷后,他满足地拍拍肚子,朝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黑瘦中年男子叮嘱道:“老杨,你明天再打条鱼吧。我猜姑爷肯定也喜欢这汤。”
随从出去收碗筷的时候,果然发现其他菜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有鱼汤少了最多。
乌云越发低沉,天空漆黑一片,已经有大颗的雨珠从天上掉下来。随从收拾好厨房,边打哈欠边将烧好的热水送到齐序船舱里。
“姑爷,热水放这了。今晚天气不好,您早点休息。”
船舱里已经点上蜡烛,齐序正借着烛火在看书,闻言,他道了声多谢,又温声说:“晚上不用你伺候,你也去休息吧。”
随从强忍着想打哈欠的冲动,跟齐序告退。出了门,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小声自言自语,“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困。”
雨越下越大,雨珠落在船舱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狂风暴雨中,船身随着风浪左右晃动。大约是被这船晃的,齐序盯着白纸黑字的视线也有点模糊起来,只觉得有些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想继续看书,眼皮却重得像是睁不开,起身拿了热水匆匆洗漱了一下,吹熄蜡烛上床睡觉。
入夜后,雨势未歇,反倒愈发狂暴。
船舱外,雨珠砸在顶棚上,噼里啪啦如万马奔腾。狂风卷着江水,一下一下撞击着船身,将整艘船摇得像一片浮叶。船内,随从和齐序都躺在各自的床上,随波起伏,陷入深睡中。
舱外,老杨披着蓑衣蹲在船头,眯眼盯着黑漆漆的江面。
白日里同行赶考的船只,此刻也都寻了避风之处停在江面上,在雨幕中只能看到一个静止模糊的黑影。
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整个江面。在一片静止不动的船只中,有一艘小艇正顺着风浪疾速靠近,船头隐约立着几道黑影。
老杨默不作声,看着小艇在风浪推动下迅速逼近船只。
一直到两艘船足够近了,他提起脚边的灯笼,转身回了舱里。
借着夜色与疾风暴雨,小艇上的黑衣人纵身一跃落到颜家船上。本就轻巧的动作,在拍打着船身的浪头掩护下,更是消融得无影无踪。
上了船,黑衣人目标明确往齐序所在的船舱摸去。
船舱里,齐序正在做梦。梦中,他同样在文会上才惊四座,不同的是,梦里没有王德全当众要收他为义子这件事。有崔知白亲口嘉赏,所有人都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在场书生学子无不向他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随着梦中越发志得意满,现实里齐序脸上神情舒展,眉宇间也带出几分春风得意的神采。
就在享受众人炙热目光时,梦中,他忽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突然窜上来,让他浑身发凉,仿佛被吞吐信子的毒蛇死死盯住。
齐序猛地睁眼,恰逢舱外一道闪电劈下,银白的刀尖在光中乍然显现,正抵在眼前!
他下意识翻身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