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马交错,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刘钊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密林中炸开。追兵们蜂拥而上,刀光在火光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黑衣男子的刀已经卷了刃。又一刀砍过来,他来不及躲,只能用左臂硬挡。刀刃切入小臂,深可见骨,血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他咬紧牙关,右手短刀狠狠捅进那人的腹部,连刀带人推下马去。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马背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主子!”中年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拼死冲过来,替他挡下背后一刀。那一刀砍在中年男子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
“走!”
黑衣男子一把拽住中年男子的缰绳,猛地一夹马腹,两匹马从人缝里冲出去。身后,刘钊已经调转马头,大刀在火光下闪着狰狞的光。
“放箭!射死他们!”
箭雨铺天盖地。
前方就是悬崖。
月光下,江水在崖底翻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身后,追兵的火把已经连成一片,喊杀声震天。
黑衣男子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刘钊正带着人冲过来,大刀上还滴着血,火光映在他脸上,形容狰狞。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右肩插着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他低头看了看趴在马背上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崖底翻涌的江水。
他松开缰绳,用还能动的右手拔出腰间最后一柄短刀,一刀扎在马臀上。马吃痛,嘶鸣着朝前冲去,驮着中年男子冲进了侧面的密林,消失在黑暗中。
“主子——”中年男子虚弱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刘钊脸色一变:“追!那个也要抓回来!”
追兵分出一半朝林子追去。刘钊盯着悬崖边的黑衣男子,缓缓举起了大刀。
“就剩你一个了。”
黑衣男子擦了擦脸上的血,露出底下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锐利的眼眸。他回头一笑,月光照耀下,眉眼张扬桀骜,随后猛地一夹马腹,像张开翅膀的飞鸟,朝悬崖冲去。
“疯了!”刘钊瞳孔骤缩。
马蹄踏空,人和马一起坠入黑暗中。风声灌进耳朵,像刀子一样割着脸。江水越来越近,越来越黑,最后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拍进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里。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听见岸上传来刘钊的怒吼:“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水翻涌了几下,很快归于平静。
滔滔江水,往东流去。
东边,大云县郊外巫岭,天蒙蒙亮,林子里已经有打猎的队伍了。
宋长林等人在前头搜寻颜稚予要的紫狐,后头,颜稚予弓着背,垂着头,心不在焉地坐在马上。
“小姐。小姐。”翠玉喊了两声,颜稚予才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我们今晚当真要住在大云县?老爷知道了会罚的。”
好困,好累,齐望到底在哪里?颜稚予一边想,一边随口回答,“待会儿看——”要是没找到齐望,只能留下来。
话还没说完,前头忽然传来喊声,“这里有个人!”
颜稚予眼睛猛地亮起,瞬间挺直了脊背,一拉缰绳往前奔去,“哪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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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阳光从大敞的窗子斜斜切进来,将屋子劈成明暗两半。无数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浮沉,缓缓地,像时间也慢了下来。
岑彻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静谧祥和的画面。
屋外,有个女声正“咕咕咕”在喂鸡,夹杂着鸡啄地的“笃笃”声。他目光缓缓移过这间屋子,只容得下一床一柜,柜子连漆都没上,脚下是硬邦邦的夯土地面。不是冰冷的巫江,也不是刘钊的大牢。
他这是在哪里?
伴随着“吱嘎”的开门声,下一秒,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
“你醒啦!”
岑彻转头看去,一个女子出现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出个子高挑,体态匀称。
下一瞬,对方往前一步,整个人便从光里走了出来。是个年轻姑娘,介于少女和青年之间,一袭鹅黄衣裙映衬得肤色如珍珠般莹润白皙,眉目明丽却不凌厉。
岑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满是生气。一双眼尾上扬的眼睛很亮,带着几分狡黠的灵动,让他一下子想起京中三妹养的那只紫貂,看着乖顺,其实一不留神就偷走架上的糕点,还要得意回头望你。
她端着碗走到床边,弯下腰来看他,那双眼睛便凑得更近了,呈现如蜜一般的琥珀色。
“你昏了整整两天。”
岑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颊上勾出一圈绒毛的轮廓,细细的,软软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陌生姑娘看了太久,垂下眼,声音带着沙哑,下意识开口,“你——”是谁?
话未说完,就听见对方笑眯眯开口:“大哥。”
岑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