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王寂唤来骑师教习王琢,但因骑马初学不易,为了不耽搁王寂捕猎,便由骑师牵马引路,王琢端坐马上,一边熟悉马性,一边观摩王寂狩猎。
林间光影斑驳,王寂策马疾驰,枣红色衣袍在黑氅与黑马间乍隐乍现,恰似墨砚碎裂,自那裂隙中透出案几红木的艳色。
两箭射出,“嗖嗖”沉响。猎物应声而倒。
王寂骑射之术卓绝,箭无虚发。
王琢看得呆了。
他突然又想学射箭了。
王寂勒转马头,来到王琢面前,“感觉如何?”
王琢答:“还没学会。”
王寂道:“哪有那么快,别急,慢慢学。”
王琢却很急,难得出来,他想一次学会。他甚至想连射箭也一同学会。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少年看着有些忧郁,王寂挥了挥手,骑师退了下去。
王寂牵着那匹马的缰绳,引着他往前走,他道:“以后还会带你出来,慢慢学。”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么?”
王寂微微偏头,因他身形高挑,垂眸望着人时,眼睑半阖,自带几分睥睨之态。纵是眼角眉梢噙着笑意,那笑意也似浮于表面,没有半分暖意。
“真的。”王寂笑道。
可对方又有一把好嗓子,声音低沉磁性,温柔透骨,轻易便能让人忽略掉那讨人厌的神态。
王寂此人,总给人一种说话不牢靠的,半真半假的感觉,可仔细想想,他应允之事,都做到了。
姑且信他一回。
不过,不信又能怎么样?王寂就算骗他,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随从们将猎得的野猪扛回,利落褪毛洗剥,架起铜制烤架,围起一方猩红步帐,将林间寒气与尘嚣隔绝在外。
王琢虽在王家日日锦衣玉食,尝遍山珍海味,却从未吃过这般新鲜现烤的野味。
油脂顺着焦脆的肉皮滴落,混着松枝的清香漫满步帐,入口外酥里嫩,鲜汁四溢,滋味远胜后厨精工细作的佳肴。
贵族老爷们的享乐,果然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而那王寂,明明自己有手,偏要歪在毛毡上,让自己喂他吃肉。
王琢身为下人,只得顺从。
王寂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王琢腰际,口中享受着少年的投喂,神色悠然。
虽然王寂已然挥退左右,可王琢仍是别扭,总觉外面一双双眼睛能透过步帐看到自己伺候王寂。
虽说他是奴仆,伺候主子天经地义。
可若是以面首的身份伺候,那滋味就完全不同了。他宁可做个卑躬屈膝、只做粗活的下人,也不愿沦为供人赏玩、锦衣玉食的男宠。
可转念想想谢莲,在府中自在随性,深得王寂看重,这般想来,做男宠好像也并非那般不堪……
念头刚起,王琢便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这荒诞的想法驱散。
王寂见他脸色忽白忽紫,变幻不定,抬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外侧,“宝贝儿,在想什么?”
王琢浑身一激灵,四下看了看,“爷,现在……在外面。”
王寂忽然支起身,双臂一收将他环住,头搭在他肩上,懒洋洋地道:“无妨,他们听不见。”
王琢很想说,你不要掩耳盗铃好么?
但他是奴,人家是主。他哪敢反驳?
王琢望着竹箸上一大块五花肥腩,本来是给自己吃的,现在很想直接塞进王寂口中。
第7章
王寂似乎又忙了起来,已经七日未来玉栖苑,王琢落得个清净自在。
他每日除了随苏夫子学习,便是在房中练字。
被关在笼中的日子不似以往那般难耐,因他有了一个朋友——谢莲。
虽不能日日相见,但他也勤勤恳恳,每隔两日便要去上一趟。
他与谢莲约见地点,乃是后山的温泉池旁。
谢莲对他讲,若是他不在,那就是有人来了,他会留下记号。教他不要等了。
记号为池边摆放的三根梅枝。
王琢觉得这样颇有意趣,虽然目前还未遇见谢莲不在的时候。
今日谢莲将王寂送他的那箱机巧匣带了来,二人在临泉的亭子坐下,借着栏下漏进来的碎光玩得入神。
那箱子里的玩物王琢从未见过,当真精巧绝伦、妙趣横生。
有六面嵌套的鲁班锁、有铜制的九曲连环、还有带机关的木盒,按对底部隐蔽的凸点,盒盖才会弹开,内里还藏着小巧的木雕鸟兽。最有趣的当属是一具齿轮走马,上好发条后,底座的齿轮带动木马旋转,马背上的小人还会抬手挥鞭,栩栩如生。
谢莲虽目不能视,却只凭触摸便摸清了每件玩具的构造。
鲁班锁他摸索片刻便寻到机关,三两下拆解重组,动作流畅不输视物之人。
九曲连环在他掌中翻转,铜环碰撞声清脆悦耳,不多时便解作一串单独的圆环,再反手一绕,又恢复成连环模样。
王琢看得心急,自己摆弄时总不得要领,谢莲便握着他的手示范,传授关窍:“顺其纹理、找其规律,就像走路要循路径,不可横冲。”
经他点拨